下午兩點五十分,周瑾坐在監控室里,看著屏幕上201室的實時畫面。
易學習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緊握。從上午九點多被帶到這里,已經過去了近六個小時。這六個小時里,沒人提審,沒人問話,只有一名戰士每小時送一次水,每次都是沉默地放下杯子就離開。
這種無聲的等待,對心理的折磨往往是最大的。
易學習的頭發有些凌亂,早上精心梳理的發型早就散了。他的夾克外套脫了搭在椅子上,只穿著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不知何時被他自己扯開了。
他時而站起來在房間里踱步,時而坐下抱頭苦思,時而又望向窗外――盡管窗外只有軍營的圍墻和崗哨。
煎熬,寫在臉上。
“時間差不多了。”周瑾看了看表,對旁邊的陳紅軍說,“讓老張他們準備進場。”
“是。”
三點整,201室的門被打開。
老張、老王、劉建國三人走進房間。易學習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們――有緊張,有期待,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終于來了,總比無窮無盡地等待要好。
“易學習同志,請坐。”老張指了指椅子,語氣平淡。
四人落座。房間里除了四把椅子,一張小桌,再無他物。墻角的攝像頭紅燈微弱閃爍。
“易學習,知道為什么把你帶到這里嗎?”老王開門見山。
易學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沙啞:“我不知道。我是清白的,我是經過嚴格審查……”
“這些話就不用重復了。”老張打斷他,“我們只相信證據。現在,請你如實回答幾個問題。”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個問題,呂州開發區三千畝扶貧茶山的承包項目,你妻子毛婭在其中占多少股份?”
易學習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鎮定下來:“我妻子是做茶葉生意的,她參與茶山項目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具體多少股份,我不清楚,我從不過問她的生意。”
“不過問?”老王冷笑一聲,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茶山承包合同的復印件,最后一頁有你的簽字。會議紀要顯示,你在開發區辦公會上明確要求‘特事特辦’,加快審批流程。這叫不過問?”
易學習的額頭開始冒汗。
“第二個問題,”老張繼續,“月牙湖美食城拆遷后,為什么建筑垃圾堆積半年不清運?是你打招呼讓‘先放著’的嗎?”
“我……我只是考慮到清運成本,想統籌安排……”易學習的聲音明顯虛了。
“統籌安排?”老王又拿出一沓照片,摔在桌上,“你看看,這還叫統籌安排?!大量的建筑垃圾滑入湖中,湖水污染比原來餐館排污還嚴重!這就是你易學習主政呂州開發區期間留下的‘政績’?!”
照片上,堆積如山的垃圾,渾濁發黑的湖水,觸目驚心。
易學習的嘴唇開始顫抖。
“第三個問題,”老張的語氣陡然嚴厲,“‘雅韻茶莊’里間墻上掛著的那些規劃圖紙,是怎么回事?!你妻子毛婭和開發商在茶室里指著圖紙談土地性質調整、談容積率,談完開發商就給她轉賬幾百萬的‘茶葉款’――這也是正常商業行為?!”
這話如同驚雷,在易學習耳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