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的決議,特別是關于易學習的破格提拔任命以及對“凍結干部”和祁同偉待遇問題的處理意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迅速在漢東政壇激起了滔天巨浪和無數暗流。
正式公告尚未發布,但相關決定和會議風向,已通過種種難以禁絕的渠道,在漢東的權力網絡中飛快傳播,每一個細節都被反復咀嚼、解讀。
“易學習?那個開發區主任?首接提了京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正廳級!我的天,這跨度……”
“破格!絕對的破格!沙書記這是要立一個絕對聽自己話的標桿??!京州可是李達康的地盤,這不明擺著往里面摻沙子嗎?”
“李達康今天會上那么猛,反手就給他身邊安個紀委書記,貼身盯防?。 ?
關于易學習任命的議論沸沸揚揚。而緊隨其后的其他消息,更引發了深層動蕩:
“那批‘凍結’的干部,要‘加速考察’了,一個月內拿出意見!”
“加速?標準可更嚴了!‘精準甄別’,誰知道誰被‘甄’下去?”
然而,最引發震動和私下劇烈討論的,無疑是關于祁同偉的處理。
“祁廳長這次……怕是懸了!”
“‘全面考量’、‘結合隊伍建設通盤考慮’、‘不必設硬性時間表’……這不就是無限期擱置嗎!”
“沙書記就差明說祁同偉有問題,需要好好查查了!‘誘惑風險大’、‘要求更嚴’……這就是敲打!”
“以前趙書記在,祁廳長紅得發紫,副省長唾手可得。現在……嘿,要結冰了!”
“我看不止是涼,沙書記這態度,祁廳長別說副省長,廳長位置能不能坐穩都兩說!”
各種議論甚囂塵上。同情、幸災樂禍、冷靜觀察兼而有之,更多人則感受到了強烈的寒意和不確定性――連祁同偉都可能面臨如此直接的審視,其他人呢?漢東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
省委大樓,高育良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嘈雜,但隔絕不了那無處不在的壓力。高育良站在窗前,背影挺直,眼神銳利如冰。
常委會上的交鋒,表面看似乎是他和李達康制造了麻煩。但他心里清楚,沙瑞金最后的應對,尤其對祁同偉問題的處理,看似“軟處理”,實則是極其兇狠的“鈍刀割肉”。這等于公開宣告了對祁同偉的不信任和審查意向,將祁同偉乃至他高育良本人,都置于了放大鏡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备哂紵o聲自語。
現在看似還有些主動權,但那是因為沙瑞金初來乍到,還在布局。一旦讓沙瑞金順利完成安排,消化掉“干部凍結”后續影響,并騰出手深挖祁同偉……到那時,才是真正的被動挨打。
尤其致命的是,省長劉長安病休,省政府群龍無首,常委會里無人能有效制衡沙瑞金。
“必須打破這個局面……”高育良踱步到辦公桌前,“必須讓上面看到,漢東在沙瑞金的‘強勢’領導下,可能出現的不穩定,甚至是亂象。”
一個模糊但危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必須主動制造“動靜”,一些足夠大、足夠引起中央高度重視、不得不派人下來調查或干預的“動靜”。只有引入更強有力的外部制衡,才能打破沙瑞金的控制網。
他想到了祁同偉,想到了那個秘密調查任務。不知進展如何?如果有收獲,或許就是絕佳的“引爆點”。
但他立刻否定了直接聯系祁同偉來辦公室的想法。太敏感了。眼下風口浪尖,多少眼睛盯著他和祁同偉。
他需要絕對安全的溝通方式。
高育良坐回椅子,沉吟片刻,從抽屜深處取出一部不記名手機,快速發出信息:
“晚九點,老地方,體育場。”
信息發出刪除。老地方,體育場,是他們多年前約定的緊急聯絡點。空曠,開放,便于觀察且不易被竊聽。
今晚,該聽聽祁同偉的調查結果了。
***
夜幕降臨,城市燈火璀璨,掩蓋著無數隱秘與洶涌暗流。
晚八點五十分,高育良換上深灰色運動服,戴棒球帽,如普通夜跑市民,步入省體育中心外圍跑道。
幾分鐘后,另一個高大身影從另一方向匯入跑道,不遠不近跟在側后方――正是祁同偉。
兩人保持距離,默默跑了一圈。在跑道僻靜昏暗的彎道處,高育良稍慢,祁同偉自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