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兩個字尚未在會議室凝滯的空氣中完全消散,沙瑞金正欲起身,一個溫和卻不容忽視的聲音響了起來。
“沙書記,請稍等。”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臉上掛著慣有的儒雅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關于易學習同志的提拔,我完全贊同,這確實能樹立鮮明的用人導向。不過……”
他這一停頓,瞬間又將所有常委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剛準備離座的身體重新坐穩,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位在漢東深耕多年的副書記。
沙瑞金心頭微凜,臉上不動聲色:“育良同志還有什么補充意見?”
“補充意見談不上,”高育良輕輕搖頭,臉上的笑容淡去,換成了一副憂心忡忡、甚至有些痛心的表情,“我只是想到另一件事,心里實在不安,覺得必須趁今天常委會,向沙書記和各位同志提出來,大家共同商議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特別是在沙瑞金和田國富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說道:“就是……兩個多月前,第一次常委會上決定……‘凍結’的那批干部。”
“凍結”二字,他咬得并不重,卻像一塊冰投入水中,讓會議室剛剛有所回升的溫度驟然又降了下去。
“那一百多名干部,”高育良的語氣越發沉重,“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還不能放在那里不聞不問吧?當時沙書記說是為了深入考察、慎重用人,這初衷當然是好的。但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攤開,做出一個無奈又焦灼的手勢:“現實情況是,下面很多工作已經出現動蕩了!沙書記,各位同志,我當時在會上就明確表示過,這事涉及面太廣,震動太大,我保留意見。現在兩個多月過去了,問題開始集中暴露了!”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真切的工作焦慮:“那些等著退休前解決級別待遇的老同志,他們等不起啊!很多單位,一把手、關鍵副職被‘凍結’,長時間沒有主官,都是副職代理甚至更下面的同志臨時負責。‘代理’怎么工作?‘代理’怎么敢拍板、敢承擔責任?現在是處處束手束腳,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很多原本推進順利的項目現在都出現了滯后、拖延!”
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示意:“第一季度全省的經濟運行分析報告馬上就要出來了。我可以負責任地預測,漢東的經濟數據,必然會出現下滑!當然,這有全國宏觀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外部環境復雜嚴峻的大環境影響,可是一百多個關鍵崗位長時間空缺或由不敢擔責的人暫代,行政效率降低、決策鏈條拉長、投資者信心受影響……這難道我們省委沒有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