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看她眼神閃爍,辭躲閃,”李達康臉上露出回憶的痛楚,“在我的一再逼問下,她終于……哭著承認了。她說……她幾年前,在業務往來中,確實收過客戶一筆……兩百萬的所謂‘返點’。”
“轟――!”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李達康親口說出“兩百萬”這個數字時,會議室里還是仿佛響起了一聲無形的驚雷!所有常委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目光在李達康和沙瑞金、田國富之間來回移動。
沙瑞金的瞳孔驟然收縮,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萬萬沒想到,李達康會主動、公開地爆出這個數字!這和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田國富更是臉色煞白,李達康的主動承認,讓他剛才那番“警示”顯得如此可笑和被動!
李達康仿佛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他的表演,語氣激動起來:“我當時就怒了!立刻嚴厲斥責她,并且當即就要親自送她去省紀委、去市紀委自首!”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矛盾和掙扎:“但是……冷靜下來一想,我李達康畢竟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這件事情,無論在省紀委處理,還是在京州市紀委處理,都不太合適。處理結果不管輕重,都難免受人非議,說我們搞什么‘法外施恩’或者‘打擊報復’。這既不利于事情本身的公正處理,也會給組織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被動。”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所以,后來我讓她……連夜去了京都!去銀監會,主動投案自首!”
京都!銀監會!主動投案!
這幾個詞像重磅炸彈,炸得沙瑞金和田國富腦子嗡嗡作響!他們查了半天,線索全斷,還以為是歐陽菁和李達康防御周密,沒想到,人家早在兩個月前,就直接把事捅到了最高金融監管機構!
“后來經過銀監會紀檢組,還有中紀委主管金融系統的紀檢室的聯合調查,”李達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有力,“最終做出了處理決定:歐陽菁,降為科員,調離金融系統,非領導職務……留黨察看一年。相關的處分文件,按照規定,下一步會正式下發到我們漢東省紀委備案。”
他看向田國富,眼神誠懇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因為銀監會那邊說會正式通報省紀委,所以我怕違反相關保密規定,就一直沒主動向省委、向沙書記和各位常委匯報。本想著等正式通報到了,再一并匯報。現在我嚴令歐陽菁在家深刻反思錯誤,并抄寫黨章黨紀……”
他停了下來,目光從田國富臉上移開,掃過依舊處于震驚中的沙瑞金和其他常委,最后,他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目瞪口呆、臉色青白交加的田國富臉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慶幸”:
“田書記,說到這里,我還真得……感謝你剛才那番提醒啊!也幸虧……你只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而沒有真的去對我們家歐陽菁展開什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