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反復權衡著。
呂州市長,是重要的實權崗位,是經濟主官,提拔易學習擔任此職,力度大,彰顯破除舊規矩的決心,能狠狠敲打呂州乃至漢東的舊有格局(尤其是高育良的舊部)。但田國富提到的風險,也并非杞人憂天。易學習缺乏主持大局的經驗是事實,呂州經濟萬一因人事變動出現波動,確實會影響全局,也會成為對手攻擊他的口實。
而京州市紀委書記……看似不如呂州市長顯赫,但正如田國富所說,專業更對口,更能發揮易學習的長處。更重要的是其戰略位置――直接嵌入李達康的“大本營”京州!這步棋,如果走好了,其產生的制衡和震懾效果,可能遠超一個呂州市長。
沙瑞金需要權衡的,不僅是易學習個人的發展,更是整個漢東棋局的走勢。是繼續高舉高打,用呂州市長的任命強攻?還是迂回側擊,用京州市紀委書記這步棋,同時敲打李達康和高育良(通過調整易學習任職,依舊能傳達打破舊格局的信號),并埋下一顆更深、更持久的棋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田國富站得腿有些發麻,卻不敢稍動。
終于,沙瑞金收回了望向天花板的目光,重新落在田國富臉上。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和決斷。
“國富同志,”沙瑞金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你關于在常委會上適當提醒干部家風建設的想法,可以考慮。分寸要把握好,重在警示,不要變成人身攻擊。”
田國富心中一喜。
“至于易學習同志的任職問題……”沙瑞金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你的建議……有道理。呂州的經濟擔子確實很重,我們需要對全省的發展大局負責。而易學習同志的原則性和認真勁,放在紀檢崗位上,或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也是對干部的一種愛護。”
他做出了決定:“這樣,關于易學習同志的表彰和破格提拔,原則不變。但在具體職務上……重新研究。京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是一個值得重點考慮的方向。你把相關情況,還有你的這些考量,形成一個簡要的材料。下一次書記辦公會上,我們正式議一議。”
“是!沙書記!我馬上去準備!”田國富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種獻計成功的隱隱興奮,連忙應道。
沙瑞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田國富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沙瑞金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漢東的天空,云層似乎又厚重了一些。
敲打李達康,調整易學習的棋路……進攻的鋒芒暫時收斂,但棋局,變得更加錯綜復雜,也更具縱深了。
他拿起筆,在便簽上寫下了兩個關鍵詞:京州紀委、制衡。
然后,在這兩個詞下面,用力地畫了一條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