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侯亮平的電話,鐘小艾并沒有立刻行動。她端著水杯,在自家書房那扇寬大的落地窗前站了許久。窗外是京城靜謐的夜色,萬家燈火宛如倒懸的星河。但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千里之外的漢東。
侯亮平提供的線索,確實很重要。指向明確,細節具體,如果查實,無疑是打在李達康身上的一記重拳。父親那邊……鐘小艾沉吟著。父親貴人事忙,這種具體線索的傳遞和后續安排,似乎不必事事驚動。而且,由父親直接聯系沙瑞金為侯亮平“說項”,未免顯得太鄭重,甚至可能讓沙瑞金覺得鐘家過于插手漢東具體事務,或者對侯亮平過于回護。侯亮平在漢東近期的表現,尤其是常委會風波,實在談不上出色,父親恐怕也不愿為他多費口舌。
但線索是侯亮平發現的,這份功勞必須明確。而且,也需要給沙瑞金一個清晰的態度:鐘家關注此事,線索由我們這邊發現并提供,后續希望你能妥善利用。
她自己出面,或許更合適。作為晚輩,向沙叔叔匯報一個“重要情況”,語氣可以放得恭敬、親近一些,既傳遞了信息,又不會顯得過于正式和施壓。既能達到目的,又留有回旋余地。
主意已定,鐘小艾不再猶豫。她走回書桌前,拿起另一部加密級別更高的內部電話,略微組織了一下語,然后撥通了沙瑞金的私人號碼。這個號碼知道的人極少,是沙瑞金到漢東后,鐘家為了方便聯系特意要來的。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沙瑞金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聲音傳來:“喂,我是沙瑞金。”
“沙叔叔,晚上好,打擾您休息了。”鐘小艾的聲音立刻變得清晰、柔和,帶著晚輩應有的恭敬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親近,“我是小艾。”
“小艾啊!”沙瑞金的語調明顯上揚了些,透出幾分熱情和重視,“不打擾不打擾。怎么這么晚打電話過來?家里都好嗎?鐘老身體怎么樣?”他深知鐘小艾這個時間點打來私人電話,絕不僅僅是問候。
“謝謝沙叔叔關心,家里都挺好,爸爸身體也硬朗,還時常念叨您到漢東擔子重,讓您多注意身體呢。”鐘小艾先送上例行的問候和父親的關心,這是一種禮貌,也是對彼此關系的一種確認和潤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