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通訊必須使用一次性手機或者特定頻段的加密對講機,當面傳達指令,不留文字記錄。調查方向要分散,一部分人查茶山承包的原始檔案和資金流向,一部分人偽裝成茶商或顧客去接觸毛婭的茶葉店,摸清客戶群和交易模式,還有一部分人要秘密排查那些與易學習規劃項目有關聯的企業負責人,看他們是否與毛婭的茶葉生意有交集。
每一步都必須看起來像是獨立的、正常的警務活動或者商業行為,不能引起任何聯想。證據的收集要隱蔽,盡量使用技術手段遠程獲取,避免正面接觸目標人物。
祁同偉的思維越來越清晰,一個粗略但可行的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形。但他同時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這個計劃環環相扣,任何一環出現紕漏――人員叛變、行動暴露、技術失誤、甚至只是某個環節的粗心大意――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到那時,不僅僅是任務失敗,高育良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沙瑞金會將他置于死地,而他祁同偉,為了不連累老師,不留下更多把柄,恐怕真的只有……以死謝罪這一條路了。
跳樓?他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竟感到一種詭異的平靜。不,他祁同偉從一個農村娃爬到今天的位置,吃了多少苦,跪了多少次,怎么可能輕易認輸?!就算要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但這個任務,必須成功!這是他向高育良證明價值的唯一機會,也是他在這場越來越血腥的棋局中,繼續活下去的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腔,驅散了最后一絲猶豫和恐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就像他年輕時在孤鷹嶺追擊毒販時那樣,摒除一切雜念,只剩下獵手鎖定目標時的專注和冷酷。
他發動了汽車,引擎低吼一聲,霸道車緩緩駛出省委家屬院,卻沒有開往公安廳,也沒有回家,而是拐上了一條通往市郊的僻靜道路。在確認沒有被跟蹤后,他拿起一部預先準備好的、沒有任何身份登記的一次性手機,撥通了幾個號碼,聲音簡短而明確:
“老地方,一小時后,緊急集合。只帶腦子,別帶任何電子設備。穿便裝,分開走。”
他沒有解釋原因,對方也沒有多問。這就是他培養的“自己人”之間的默契。
一小時后,市郊廢棄工廠區的舊倉庫。
倉庫內部經過簡單的清理,角落里堆放著一些用帆布蓋住的廢舊設備,中間空地上擺了幾張折疊桌和椅子,一盞便攜式應急燈發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圍坐在桌邊的幾張面孔。
刑偵總隊的馬技術員,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正拿著一個本子寫寫畫畫,仿佛在計算什么技術參數。經偵支隊的周明,三十出頭,西裝革履即使在便裝時也一絲不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王猛和李強,兩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眼神沉穩,默默地坐著,腰背挺直,如同兩尊石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