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杯,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似乎在斟酌措辭,也像是在觀察高育良的反應。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在金山縣,還有些老關系。前些天,有人跟我提起一件舊事,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易學習現在的妻子,毛婭?!?
高育良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當年我在金山,為了扶貧,開發了好幾座茶山。后來我調走了,這些茶山的承包經營權,據說輾轉落到了毛婭的手里,而且不是小打小鬧,半數以上的優質茶山,都由她或者她控制的公司在經營?!崩钸_康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戲謔,“育良書記,你說,這到底是給老百姓脫貧的‘扶貧茶山’,還是……給領導干部家屬準備的‘私家茶山’?這里面的承包程序,有沒有貓膩?有沒有利益輸送?”
高育良的眼神凝重起來,身體微微坐直。
“這還不算完。”李達康繼續投放炸彈,“最關鍵的是,我聽一些接觸過的企業負責人,還有生意圈子里的朋友偶然提過,說毛婭這幾年,在家里開了個‘茶葉店’。賣的茶葉,價格高得嚇人,可偏偏,往來的商人、老板絡繹不絕。你猜為什么?”
他盯著高育良,一字一句:“因為易學習有個‘好習慣’,他喜歡把那些還沒正式公布的、他負責或參與規劃的項目圖紙,帶回家,掛在自家書房的墻上。而毛婭賣茶葉的地方,就在他家客廳!買茶葉,看規劃圖,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這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極其隱蔽的‘共同受賄’?我甚至懷疑,今天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展示的那十幅跨越多年的規劃圖,說不定,根本就不是從檔案室調出來的,而是從易學習家的書房墻上直接摘下來的!”
高育良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茶杯。書房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臺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