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所有常委,包括高育良在內,都被李達康這突如其來的、拔高到“議論中央領導合規性”層面的第六點質問,震得心神劇顫!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個人晉升清白的辯護范疇!這是直接質疑田國富發的政治正確性和會議紀律性!是把一盆可能燒毀會議本身的烈火,直接潑到了田國富和默許此發的沙瑞金面前!
田國富徹底懵了,臉色由白轉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想給李達康和高育良的關系抹點臟泥,制造混亂和壓力,哪里想到李達康反應如此暴烈,直接把問題性質提升到了他根本扛不住的高度!議論中央領導?這個帽子太大了!太致命了!
“達康同志!冷靜!注意你的態度和辭!”沙瑞金的臉色也徹底變了,他必須立刻控制局面,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國富同志提到趙瑞龍,是陳述項目投資方的客觀事實!沒有其他意思!你不要過度解讀,更不要上綱上線!”
“我過度解讀?我上綱上線?!”李達康猛地轉向沙瑞金,眼神銳利如刀,毫無畏懼,“瑞金書記!剛才田國富同志的原話,所有常委都聽見了!白紙黑字,記錄員也記下來了!‘是不是因為是老書記趙立春兒子趙瑞龍的產業?里頭有沒有走程序外的人情招呼,甚至權錢交易?’――這是不是他的原話?!他把中央首長的家屬和‘權錢交易’的質疑直接關聯在一起,拿到省委常委會上說!這是客觀陳述事實嗎?!這是嚴重的政治不當論!”
他毫不退讓,步步緊逼:“如果今天這個口子開了,以后是不是任何工作討論,都可以隨意把中央領導同志的家屬牽扯進來、進行缺乏證據的揣測?!黨的會議紀律還要不要?!對中央領導同志的尊重和維護還要不要?!”
沙瑞金被噎得一時語塞,臉色鐵青。李達康抓住了田國富話語中致命的疏漏,并且將其無限放大,牢牢占據了政治紀律的制高點。
“今天這個話題,必須有個說法!”李達康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回到面如死灰的田國富身上,“這不僅僅關乎我李達康個人的職業清白和黨內聲譽!更關乎我們漢東省委常委會的嚴肅性、紀律性,關乎我們對待中央領導同志的基本態度!”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種冰冷而決絕的、足以讓所有人脊背發寒的語氣說道:
“如果田國富同志不能就他剛才涉及中央領導同志家屬的不當論,在這里,當著全體常委的面,給出一個合理解釋和明確態度;如果省委不能就這次會議上出現的這種嚴重問題表明立場、做出處理――”
李達康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可怕:
“那么,本次常委會結束后,我李達康將帶著今天的完整會議記錄,直接前往中紀委、中組部,就田國富同志的論,以及我個人被無端污蔑、涉及中央領導同志聲譽的問題,進行說明,并申請審查!該我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卸!但該說清楚的問題,也必須說清楚!”
去中紀委、中組部申請審查?!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李達康這是要玉石俱焚!他要以個人的政治生命為賭注,把今天常委會上這攤渾水,直接捅到天上去!到時候,被審查的將不僅僅是他李達康,田國富那番要命的話,沙瑞金對會議的控制不力,整個漢東省委班子都可能面臨中央的質詢和審視!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令人窒息。高育良低下頭,端起茶杯,掩飾著眼中急速閃過的復雜光芒――震驚,一絲佩服,還有更深的警惕。其他常委們更是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
沙瑞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著李達康,對方眼中的決絕和瘋狂告訴他,這絕不是虛張聲勢!這個李達康,是真的敢!
必須立刻滅火!不惜一切代價!
“夠了!”沙瑞金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因極致的壓力和憤怒而有些變形,“李達康同志!我命令你立刻坐下!冷靜!”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恢復理智,目光銳利地轉向已經快要虛脫的田國富,語氣冰冷而不容置疑:“田國富同志!你就剛才發中涉及中央領導同志家屬的不當措辭和猜測,向達康同志,也向全體常委,做出解釋和說明!你的依據是什么?你的紀律性在哪里?!”
這是棄車保帥。他必須犧牲田國富的“魯莽”和“失”,來撲滅李達康點燃的這場可能燒毀整個班子的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