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察院配給侯亮平的臨時宿舍里,窗簾緊閉,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臺燈。窗外是京州夜晚的車流聲,隱隱約約,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雜音。
侯亮平坐在床邊,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與鐘小艾的聊天界面,最上方還顯示著昨天,他來漢東報到之后的那段對話記錄:
大小姐:到了漢東,先去拜訪高老師,姿態要低,禮數要周到。你是他學生,這是天然的聯系,別浪費了。
亮平:明白,我會的。畢竟是老師。
大小姐:嗯,讓他知道你心里有他這個老師,也讓他知道,你是代表最高檢、持平衡態度的。先禮后兵,這是規矩。
現在回想這段對話,侯亮平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夾帶著被愚弄的羞憤和無處發泄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鐘小艾的視頻通話。
等待接聽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單調而漫長。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有些凌亂,領帶被扯松了,胡亂掛在脖子上。臉上的疲憊和憤懣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明顯。
終于,通話被接通。
屏幕亮起,出現的是鐘小艾那張在柔光下依舊精致、但此時眉頭微蹙的臉。背景是京都家中書房,典雅的紅木書柜,暖黃色的燈光,與侯亮平此刻身處的簡陋單身宿舍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亮平?”鐘小艾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絲關切,“怎么這個點給我打視頻?漢東那邊……不順利?”
一聽到妻子熟悉的聲音,侯亮平連日來積壓的委屈、憤怒、羞辱、不甘,像是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瞬間涌了上來。他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紅了。但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聲音嘶啞地開口:
“小艾……我按你說的去做了!我去拜訪高老師了!”
鐘小艾眼神一凝,身體微微前傾:“怎么樣?見到人了?”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見人?”侯亮平幾乎是慘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他連門都沒讓我進!讓秘書把我堵在走廊里,當著來來往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臉!”
鐘小艾的眉頭瞬間鎖緊:“怎么回事?你把話說清楚!”
“怎么說清楚?”侯亮平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仿佛面前就是高育良那張冷臉,“我提著你讓我準備的特產,卡著上班后的時間點,恭恭敬敬去他辦公室。他的秘書,就那個小賀,皮笑肉不笑地跟我說,‘高書記正在處理重要公務,沒時間見您。’還讓我把東西拿回去!”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這還不算完!那小賀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用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旁邊人聽見的聲音,轉述高育良的話!說什么‘我在漢大任教多年,如果每個學生都來敘舊匯報,工作還干不干?’說什么‘某些年輕干部心思不在正道上,就想著攀關系、走門路,這股歪風必須剎?。 ?
侯亮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最狠的是最后那句!他說高書記讓他轉告我――‘我很不喜歡這種風氣和行為,從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