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在沙瑞金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文件夾放在茶幾上,卻沒有立刻打開。他略作沉吟,開口道:“書記,常委會剛散,有些情況……我覺得還是及時向您匯報一下比較好,不一定成熟,僅供您參考。”他的語氣很謹慎,甚至比平時匯報工作時更多了幾分斟酌。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示意他繼續。
“是關于育良書記在會上那個表態。”田國富聲音壓得不高,確保只有兩人能聽清,“‘保留意見’,要求完整記錄。這姿態……很說明問題啊。”他沒有直接評價,只是點出了這個事實。
沙瑞金不動聲色:“育良同志考慮問題向來周全,堅持程序,也是對我們工作的負責。”
“程序當然重要。”田國富話鋒一轉,“但有時候,過于強調程序,尤其是在非常時期,也可能成為某種……遲滯甚至阻力的借口。我擔心,接下來我們在推動干部審查,尤其是涉及一些敏感崗位、敏感人物的時候,會遇到類似‘需要研究’、‘需要核實’、‘需要符合程序’之類的軟性障礙。時間拖久了,人心浮動,謠四起,整頓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半途而廢。”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應,見對方只是靜靜聽著,便繼續說道:“育良書記分管組織人事多年,在干部系統里……根基很深。很多干部的開遷流轉,他都熟悉。這次凍結審查,動的是很多人的‘奶酪’,甚至可能拔出蘿卜帶出泥。他今天這個‘保留意見’,會不會……也被下面一些有心人解讀為某種信號?給那些心里有鬼、或者不愿意被審查的干部,一種虛幻的期待或僥幸心理?覺得可以觀望,可以拖延,甚至可以通過某些渠道……施加影響?”
田國富的話說得非常委婉,始終扣著工作擔憂的帽子,但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他在提醒沙瑞金,高育良的表態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以及高本人在干部系統中潛在的影響力可能對審查工作形成的隱性阻力。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國富同志考慮得很深。這也是我要求紀委和組織部必須雷厲風行、盡快拿出方案的原因。不能給觀望和僥幸留下時間窗口。我們要用快、準、穩的實際行動,來定調子,穩人心。”
“書記英明。”田國富附和了一句,隨即仿佛不經意地想起什么,用一種拉家常般的語氣說道:“說到干部隊伍的復雜性和歷史遺留問題,最近我在看一些過去的信訪材料和老案卷,倒是想起一些舊事,可能對全面了解漢東的干部生態有些參考價值。”
“哦?說說看。”沙瑞金表現出適當的興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