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略微加重:“對于丁義珍案,以及可能牽扯出的所有問題,漢東省委的態度是一貫的、明確的:無論涉及到誰,不管背景多深,只要觸犯黨紀國法,一定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這一點,請鐘主任和最高檢放心。我們也需要最高檢這樣的‘尚方寶劍’,幫助我們破除阻力。”
話說到這個份上,彼此的意思都已明了。鐘鳴是在遞刀,沙瑞金接下了這把刀,同時也表明了自己用這把刀的決心和邊界――依法履職,一查到底。
“有瑞金書記這個態度,最高檢那邊就踏實了。”鐘鳴的語氣似乎輕松了一些,“亮平年輕,有時候可能銳氣過盛,到了漢東,還要請瑞金書記多看顧,多指點。他的主要任務就是配合省委和省檢察院,把案子查清,把該挖的根子挖出來。具體工作,該請示匯報的一定要請示匯報。”
這是遞刀之后的又一層意思:刀把子,還在你沙瑞金手里,侯亮平是來干活的,不是來添亂的,更不是來當“欽差”的。
“鐘主任重了。侯亮平同志是高級檢察人才,我們一定為他創造好的工作條件。”沙瑞金給出了承諾,“也請轉告侯亮平同志,漢東情況復雜,萬事謹慎,依法依規,省委就是他最堅實的后盾。”
通話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結束。鐘鳴放下電話,手指在光潔的木質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沙瑞金的回應,比他預想的更干脆,也更有力。這是個明白人,也是個敢做事的人。這把刀,算是遞對了地方。
與此同時,在京都三環內一處高檔住宅小區,侯亮平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鐘小艾穿著絲質睡袍,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雜志,卻沒有看。
“回來了?”鐘小艾抬眼看他,語氣平淡。
“嗯,處理點收尾工作。”侯亮平扯下領帶,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煩悶和倦怠。他在偵查處的日子越來越難熬,以往圍著他轉的人現在都躲著他,手里有價值的案子一個接一個被各種理由調走,只剩下些雞毛蒜皮。這種無形的排擠和冷落,比明刀明槍更讓人窒息。
“去書房,有事跟你說。”鐘小艾放下雜志,站起身,率先向書房走去。她語氣里的不容置疑,讓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侯亮平趕緊應了一聲,換了拖鞋,跟了進去,順手小心地帶上了書房門。
鐘小艾已經在書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平時侯亮平偶爾在家辦公的位置。她沒開大燈,只開了桌上一盞小臺燈,光線從下往上,讓她姣好的面容顯得有些朦朧,也更添了幾分居高臨下的疏離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