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樓的走廊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空曠安靜,只有孫連城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在回蕩。他手里捏著剛剛整理好的大風廠現場處置情況簡報,心頭談不上輕松。李達康的辦公室大門緊閉,秘書通報后,那扇厚重的木門才無聲地滑開。
室內光線明亮,李達康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俯瞰著樓下忙碌的街景。聽到孫連城進來的聲音,他沒有立刻回頭。
“李書記,我來向您匯報一下大風廠現場的后續處理情況。”孫連城站定,語氣恭敬。
“嗯,說吧。”李連康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什么情緒。
孫連城定了定神,將現場如何宣布土地收回決定、如何切割工人與股東身份、如何當機立斷成立專項工作組、限定三天審計核算并現場發放補償款的整個決策過程和考量,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地匯報了一遍。他沒有夸大自己的作用,但也沒有回避其中的果斷之處,最后總結道:“……核心思路就是快刀斬亂麻,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大多數普通工人的現實訴求,將他們與少數股權糾紛進行切割,先穩住基本盤,避免事態擴大和發酵。”
匯報完畢,辦公室里靜了幾秒。孫連城能聽到自己略顯緊張的心跳聲。
李達康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孫連城。忽然,他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卻絕非客套的贊許。
“連城同志,”李達康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這次的處理,很好。”
他沒有用“不錯”,而是用了“很好”。孫連城心頭一松,但依舊繃著神經。
“思路清晰,措施果斷,切中要害。”李達康繼續說道,目光如炬,“尤其是在利用陳巖石案件形成的震懾效應,以及用‘快速兌付補償’來分化工人群體這一手上,分寸把握得不錯。既能解決問題,又守住了政策的底線,沒給后續留下太多扯皮的口子。這就是我要的執行力和政治智慧。”
得到李達康如此明確的肯定,孫連城感到一股熱流涌上心頭,連忙微微躬身:“李書記過獎了,我只是按照您的指示和市委精神,結合實際,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李達康微微搖頭,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椅背,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現在京州的局面,光‘盡力而為’不夠,需要的是‘全力以赴’,需要的是能真正撲下身子、解決問題、而且干干凈凈的干部!”
他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丁義珍那種人,打著改革的旗號,拿著我的信任當護身符,在外面胡作非為,搞利益輸送,自己吃得腦滿腸腸肥,留下一堆爛攤子和罵名給我,給市委!就算他沒跑,我也早就讓紀委在收集他的材料,準備動他了!他這一跑,倒是省了我一道程序,但也把光明峰項目、大風廠,還有光明區一堆歷史遺留問題,全擺在了臺面上,臭不可聞!”
李達康說到這里,語氣中的怒意與鄙夷毫不掩飾。他看著孫連城,話鋒陡然一轉,變得語重心長:“連城啊,現在的京州,不需要丁義珍那種‘手套式’的官員,更不需要只想撈政績、不顧后果的莽夫。我需要的是像你這樣,能看清問題本質、敢于承擔責任、并且自身過硬的實干者。”
孫連城靜靜聽著,心里卻是波濤翻涌。李達康這番話,幾乎是在明確地肯定他的工作風格和為人,這在此前是極少有的。他隱隱感覺到,接下來的話,可能將改變他的仕途軌跡。
果然,李達康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直視孫連城:“丁義珍跑了,他留下的這個光明區黨委書記的位子,空了。他扔下的爛攤子,總要有人收拾。大風廠只是冰山一角,光明峰項目涉及的拆遷、貸款、土地置換,還有更多歷史遺留的信訪積案、半拉子工程、政商關系糊涂賬……這些問題,錯綜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停頓了一下,讓每個字都重重落下:“誰最了解情況?誰在關鍵時刻展現了處理復雜問題的能力和擔當?誰能在目前這個敏感時期,確保光明區不亂、工作不斷、腐敗的蓋子能穩妥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