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猛地一震,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著周瑾的嘴唇,生怕漏掉一個字。
“第一件,”周瑾的語氣恢復了那種事務性的冷靜,“我聽說,我當初去漢東調研時,預過可能會出問題的那個大風廠,現在……真的成了難題了?拆遷出了土地糾紛?”
李達康愣了一下,迅速在腦海里搜索相關信息。大風廠……京州一個老牌集體所有制服裝廠,效益一直不好。前幾年好像確實卷入了拆遷糾紛,鬧得沸沸揚揚。他作為市委書記,這種具體事件本來不會過問太細,但印象中好像牽扯到一些復雜的經濟糾紛,下面匯報時語焉不詳,他當時正全力推動經濟轉型方案,沒太深究。
“是……好像是有這么個事,下面反映過,牽扯一些歷史遺留問題,還沒完全解決。”李達康謹慎地回答。
“歷史遺留問題?”周瑾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譏諷,“那土地,本來就是國家的,有什么可‘遺留’的?按照標準,給地面建筑合理補償,給下崗工人合法安置補助,依法依規(guī)解決,哪來那么多‘糾紛’?”
他看向李達康,目光銳利:“我聽說,里面還牽扯到趙立春兒子趙瑞龍的什么……山水集團?”
李達康心里咯噔一下。趙瑞龍!又是他!這個趙大公子在京州乃至漢東的生意盤根錯節(jié),他有所耳聞,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趙立春的面子,他一直是能避則避。
“現在兩方為了那塊地,鬧得不可開交。這本來不是什么大事。”周瑾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回去,立刻調閱當年大風廠改制的所有檔案。核心就查一件事:當年改制時,大風廠的土地,到底有沒有按照合法程序、由改制后的企業(yè)出資贖買土地使用權?贖買資金有沒有依法上繳國庫?”
李達康連忙點頭:“是,我回去馬上查!”
“不過,我估計,這事恐怕又是一筆糊涂賬。”周瑾微微搖頭,“聽說現在陳巖石判刑后,年齡太大,沒在監(jiān)獄服刑,他兒子也進去了,大兒子受牽連從部隊轉業(yè),現在給他在京州醫(yī)院辦了住院,請了護工,人回去上班了,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
提到陳巖石的慘狀,周瑾語氣平淡。
“但是,陳巖石是倒下了,大風廠的土地糾紛可不會自動消失。”周瑾盯著李達康,“如果哪一天,因為這塊地的歸屬問題,職工、企業(yè)、開發(fā)商三方矛盾激化,引發(fā)大規(guī)模的群體性事件,甚至流血沖突……你這個京州市委書記,能躲得掉責任嗎?沙瑞金正愁沒地方開刀立威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