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陳海到底知不知道!”周瑾猛地一拍桌子,審訊椅的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碰撞聲,震得陳巖石渾身一激靈,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滿是慌亂。
“我……我說……”陳巖石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盛景置業一開始邀請我,說送我別墅,我就知道他們是看中我的名聲,還有陳海在反貪局當局長,想讓我給他們撐腰――不然誰會平白無故給一個退休老頭送別墅?”
他頓了頓,眼神躲閃著繼續說道:“一開始我還裝模作樣推辭了幾次,后來覺得戲做足了,就答應了。之后盛景置業遇到幾個不聽話的基層干部,我就跟陳海提了幾句,說‘有些干部不像話,得查查’,他沒多問,就真的帶隊去查了,還處理了人……他心里應該是明白的,但從沒跟我核實過。”
“別墅的事,他不知道是送我的。”陳巖石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想著以后死了留給孫子,沒敢告訴他,怕他反對,也怕影響他的前途。至于那套住房改成房改房……我覺得他應該知道有問題。整個小區就我一戶是房改房,其他人都是公有住房使用權,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更何況他是反貪局局長,天天跟這些事打交道……可他也從沒問過我,就當沒看見。”
周瑾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眼神冰冷。陳海的“不知情”,本質上是縱容,是對父親違規行為的默許,這對一個反貪局長來說,已是嚴重失職。
“好,你還算老實。”周瑾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嚴厲,“我再問你,陳海1972年出生,怎么這么快就干到副廳級?我聽說他當年任職宣誓,還是你帶著去的?你退休才多少年,他一個本科畢業生,從沒在基層交流任職過,晉升速度比坐火箭還快,這里面到底有什么門道?”
陳巖石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嘴唇翕動了半天,才艱難地擠出話來:“季昌明……季昌明是我幾十年的老部下,當年我在檢察院當常務副檢察長時,他還是個科室主任,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陳海參加工作后,幾乎一直在季昌明手下做事,每次他夠了晉升條件,我就去季昌明辦公室‘反應情況’,坐在那里不走,說‘陳海是個好苗子,你們要多培養’,還會提一句‘陳海還是高育良書記的學生呢,當年漢大三杰之一’,其實就是借著這些名頭給季昌明施壓。”
“季昌明煩得沒辦法,又礙于我的面子,每次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幫陳海順利晉升。”他趕緊補充道,“高育良書記是真沒插手過,我也就是隨口提提他的名字壯膽,他從來沒為陳海的晉升說過一句話,都是季昌明怕得罪我,才一路開綠燈……基本就是這么個情況,我沒瞞你,都交代了。”
周瑾的眼神沉了沉,心中已然明了。高育良雖未直接涉案,但陳巖石能借著他的名聲施壓,也足以說明漢東政壇的人情糾葛之深。他看了眼陳巖石蒼老而頹敗的模樣,想起辦案程序中對老年嫌疑人的權益保護,放緩了語氣:“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回去好好想想,寫一份詳細的交代材料,不要抱有任何僥幸心理。今天就到這里。”
說完,周瑾起身走出審訊室,示意工作人員將陳巖石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