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育良回家的路上,車里氣氛安靜。祁同偉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復雜:“老師,周部長比我想象中低調多了,一點正部級的架子都沒有,剛才跟我握手時,說話也得體,既肯定了公安系統的工作,又沒說空話。您說他才四十出頭,怎么就能這么沉得住氣?”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目光深邃:“這才是厲害之處。真正有分量的干部,從不需要靠架子彰顯身份。周瑾剛才那句‘學者型官員’,既抬了我,也亮了他的底色――他不是來擺官威的,是帶著專業視角來調研的。”
他頓了頓,叮囑道:“你別覺得他溫和就好應付。能在香江金融戰立大功,在西北干出萬億城市,絕不是善茬。他看材料的眼神多銳利,接下來的調研肯定會動真格。你最近把公安系統的財政相關工作捋順,別出任何紕漏。”
祁同偉連連點頭,心里愈發忌憚――周瑾的低調沉穩,比鋒芒畢露更讓人捉摸不透。
回到招待所房間,周瑾褪去便裝,換上舒適的襯衫,沒有休息,而是將白天從財政廳帶回的部分材料攤在桌上。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臺燈,燈光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報表上,映得他神情專注。
他拿起地方債務臺賬,逐頁翻閱,手指在關鍵數據上輕輕標記。漢東的隱性債務規模比公開數據略高,部分區縣通過融資平臺舉債的方式較為隱蔽,資金投向多集中在房地產和基礎設施建設,與他之前的預判基本一致。
“光明峰項目的配套資金占比不低,土地出讓收入依賴度太高……”周瑾低聲自語,眉頭微蹙。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疑問:“光明峰項目財政資金投入回報率如何?土地出讓收入能否覆蓋債務本息?”
接著,他又翻看預算執行報告,發現部分民生項目存在資金撥付滯后、使用效率不高的問題,與財政部掌握的“資金趴賬”現象相吻合。“看來‘預算績效一體化’的改革思路,在漢東確實有推行的必要。”周瑾心中暗忖。
窗外夜色正濃,招待所的院落里靜悄悄的,只有房間里的臺燈還亮著。周瑾沉浸在材料中,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提筆記錄,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他知道,這些材料只是冰山一角,要摸清漢東財政的真實狀況,還需要后續深入基層、實地走訪,而那些潛藏在數據背后的利益糾葛、沉疴積弊,才是此次調研真正的硬仗。
但他并不畏懼。從香江金融保衛戰到延市八年深耕,再到如今的財政部履職,他早已習慣在復雜的局面中尋找突破口。漢東的夜色再深,也擋不住他探尋真相的決心。
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周瑾合上材料,起身走到窗邊。遠處的京州市區燈火璀璨,如同這片土地表面的繁華。他知道,接下來的調研之路,注定不會平坦,但他已然做好了準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