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天已經(jīng)擦黑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三間青磚房,心里忽然想起馮守義和馮學(xué)明。
這父子倆,是真夠意思。
自己來東安人生地不熟,人家二話不說就幫忙,又是開證明又是牽線。
裴野想了想,決定明天請他們吃頓飯。
國營飯店點幾個硬菜,好好謝謝人家。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他。
“小裴!小裴在嗎?”
是李善德的聲音。
裴野打開院門,李善德站在外頭,跑得氣喘吁吁的。
“小裴,周文秀回來了!馮哥讓我來通知你!”
裴野來到紡織廠門口。
馮守義正坐在傳達(dá)室里,看見他,招招手讓他進(jìn)來。
“老叔,怎么樣?人真回來了?”
馮守義點點頭:“剛回來沒一會兒,跟那個劉舒一起進(jìn)的宿舍。”
裴野湊過去,壓低聲音:“老叔,你幫我把周文秀叫出來,別告訴她是誰找她。”
馮守義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我懂”的笑,起身往女工宿舍走去。
裴野站在傳達(dá)室門口,點了根煙,慢慢走到廠區(qū)大門右邊的墻根底下,靠在墻上等著。
夜風(fēng)吹過來,有點涼。
他吸了口煙,想著待會兒見了周文秀,該怎么說。
那個傻娘們,遇到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訴他。
要不是孫雪梅寫信,他還被蒙在鼓里。
一會兒非得好好說說她。
裴野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腦子里忽然閃過一些前世的畫面。
前世,他和周文秀兩個仿佛被命運拋棄的瘸子,在暮年湊在一起搭伙過日子。
她給他洗衣做飯,他給她挑水劈柴。
日子過得苦,但好歹有個伴兒。
后來她病了,病得很重。
他花光所有的積蓄,借遍了全村的錢,也沒能把她救回來。
她走的那天,握著他的手,說“這輩子遇到你,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