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擦黑。
山下就傳來火把晃動的光亮,伴著一陣嘈雜的人聲。
“文秀!周文秀!你在哪兒?”
李建國的大嗓門混在其中,格外醒目。
下午他剛接到知青點劉舒的報信,說周文秀在山里走丟了,當場就驚出一身冷汗。
城里來的知青要是在紅旗屯出點岔子,他這個大隊長的烏紗帽可就保不住了。
“建國叔!這兒!”
裴野朝著火把光亮的方向大喊一聲,低頭輕輕拍了拍懷里的周文秀。
這姑娘竟靠在他胸口睡著了,心也真是夠大的。
“醒醒,救兵來了?!迸嵋暗穆曇舴诺煤苋?。
周文秀眼都沒睜,迷迷糊糊地嘟囔:“來就來唄?!?
裴野聞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你是想讓全屯的人都看見,你賴在我身上的樣子?”
這話徹底把周文秀驚醒了。
她睜眼一看,自己還被裹在裴野的棉襖里,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呀”的一聲就想從他懷里出來。
可剛一站直,腳踝傳來的酸痛就讓她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旁邊的樹干。
她偷偷瞄了眼裴野的胸口,心里那點戀戀不舍壓都壓不住。
剛才他懷里的溫度,比火堆還暖,暖得她根本不想醒。
她甚至偷偷盤算,等腳好了,一定要找個由頭,再跟他單獨來一次山里。
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
李建國帶著五六個屯里的壯年沖在最前面。
打頭的是王鐵牛和李柱子,兩人都是屯里出了名的力氣大。
可當他們看見雪地里躺著的那頭二百斤重的大野豬時。
王鐵牛還是忍不住喊出了聲:“我的娘嘞!裴野你這是打虎了?這么大的野豬!”
李建國沒顧上野豬,快步沖到周文秀跟前,上下打量著她:“丫頭沒事吧?沒傷著哪兒吧?”
見周文秀搖頭,他才轉向裴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讓裴野悶哼一聲。
“好小子!不愧是裴山的種!這身手,比你爹當年還利落!”
裴野后背還帶著被野豬撞過的疼,卻笑著承下夸獎:“叔過獎了,就是運氣好罷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屯里的壯年來了不少,唯獨沒見趙軍的影子。
不用想也知道,那混蛋八成拿著天麻,去換錢瀟灑了。
裴野不動聲色地摸摸腰間獵刀。
這筆賬,跑不了。
“這野豬咋辦?”李柱子搓著手追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野豬,咽了口唾沫。
屯里人都很久沒沾過葷腥了,這會兒聞著空氣里淡淡的血腥味,一個個都快饞瘋了。
裴野干脆利落地說:“割下半扇,晚上在大隊部架鍋燉肉湯,全屯男女老少都來喝!”
這話一出,屯里的人當場就歡呼起來。
李建國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全屯都來喝’!
裴野,你是真長大了!”
他心里暗嘆,裴山兄弟當年就是屯里最仗義的人。
如今裴野這股子勁兒,算是把他爹的風骨全撿起來了。
吃了人家的肉,喝了人家的湯。
往后誰還好意思背后嚼林靜姝的舌根?
這小子,比他想的還精明。
王鐵牛和李柱子找了根粗木杠,用麻繩把野豬捆結實。
兩個壯丁抬著都費勁,呼哧呼哧地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