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手指摩挲著獵槍扳機。
心里盤算著。
前面三里地有片亂石崗,那兒有個熊瞎子的窩。
要是趙軍敢跟過來,他就往亂石崗引。
到時候一聲槍響驚了熊,這三個混蛋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又走出半里地,前方坡下突然出現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枝椏上掛著雪,可扒開積雪一看。
在灌木的根莖處,露出棕褐色的疙瘩狀塊莖,帶著細密的須根。
正是他要找的天麻。
這玩意兒耐凍,秋冬采挖最是地道。
冬月里藏在雪下的根莖更飽滿,公社供銷社收得俏,價錢也好。
裴野的眼睛瞬間發亮,快步沖下去。
“對不起了,孫老大!上一世是你在這坡下挖出天麻發的財,這一世被我捷足先登了!”
他嘀咕著蹲下身,從背簍里摸出小鏟子。
挖天麻得用窄鏟,不然容易挖碎塊莖。
指尖凍得發麻,他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小心翼翼地撥開根部的凍土和積雪。
天麻的塊莖像一個個胖娃娃,埋在土層下三五寸處,外皮光滑,斷面泛著白,一看就是上等貨。
“發財了!”裴野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動作越發輕柔。
把挖出來的天麻一個個用稻草裹好,輕輕放進背簍里。
背簍漸漸滿了,粗估也有二三十斤。
按公社供銷社的價,上等天麻能賣到六塊錢一斤,這一背簍就是一百多塊。
找蘇清禾的路費夠了。
還能給林靜姝扯塊花布做件新棉襖,再買兩斤紅糖給她補身子。
“救命!誰來救救我!”
西邊山谷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聲音急促,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
裴野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聲音……是女的?
紅旗屯的娘們不會單獨進深山,難道是知青點的女知青?
他側耳聽了聽,聲音是從鷹嘴谷傳來的,距離不算太遠。
獵戶的本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他把鏟子扔回背簍,用繩子牢牢扎緊背簍口,往肩上一甩。
獵槍扛在肩頭,循著聲音就往鷹嘴谷沖。
“軍哥,你看!這是啥玩意兒?長得怪模怪樣的!”
狗蛋盯著坡下裴野沒挖完的天麻,伸手就想去拔,被趙軍一把打開。
“蠢貨!這是天麻!比豬肉還值錢的藥材!”
趙軍眼睛都紅了。
他雖不認得天麻,卻聽公社藥鋪的人提過,冬天雪地里能挖到的名貴藥材就數它。
“快挖!都給我挖干凈!等裴野那小子回來就晚了!”
而此時的裴野,已經沖進鷹嘴谷。
谷里的雪更厚,風也更急。
他撥開最后一片擋路的灌木,眼前景象讓他瞳孔猛地一縮,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雪地里。
一個穿著藍白大襟棉襖的姑娘正坐在雪地上。
兩條麻花辮散了一條,頭發上沾著雪沫子。
臉上滿是淚痕,嘴唇凍得發紫,渾身都在抖。
在她身后,一頭三四十斤重的小野豬正拱著鋒利獠牙,一步一步往前逼,
嘴里發出“哼哧哼哧”的威脅聲,鼻子里噴著白氣,眼看就要撲上去。
那姑娘的臉,裴野再熟悉不過。
眉毛細長,眼睛是杏核形,就算哭得花容失色,也能看出清秀的底子。
是周文秀。
前世和他在紅旗屯搭伙過了二十年的瘸腿女知青。
在他上一世的記憶里,周文秀是昨天才從城里來紅旗屯插隊的知青。
怎么會是她?她怎么會一個人跑到鷹嘴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