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相信,他是真的會做飯。
裴野手上忙著,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飄回前世。
前世林靜姝活著的時候,他確實不會做飯,甚至連灶房都懶得進。
她死后,他瘋了一樣四處找她的身世,跑遍了南方好幾個省,都沒半點線索。
后來去上海打聽,還是一無所獲。
晚上回招待所的路上,不知得罪了誰,無緣無故被一群流氓打斷了腿。
因為兜里的錢不夠醫藥費,所以沒有好好治療,成了瘸腿。
苦尋三年,杳無音信。
心灰意冷之下,他放棄再找,拖著瘸腿準備回紅旗屯。
路過鄰縣時,在車站附近胡同里撞見彌留之際的蘇清禾。
左眼瞎了,右腿斷了,全身沒有一處好地方。
曾經那般明媚的小姑娘,如今面色枯槁,遍體鱗傷。
她看到他,只說了句“對不起”,就咽了氣。
看著她的尸體,裴野心中舊怨瞬間煙消,只剩鉆心的疼,堵得胸口發悶。
他把她的骨灰帶回來,埋在林靜姝的墳旁邊。
之后的日子,他沒再出去折騰,就守著兩座墳過日子。
后來和一個同樣瘸腿、沒返鄉的女知青搭伙。
兩人相互照應,不咸不淡地過到晚年。
女知青比他早走五年,最后就剩他一個人,直到壽終正寢。
上輩子,他沒什么大出息,沒叱咤風云,只守著滿心的愧疚,過了一輩子。
“你的手藝真不錯!”林靜姝冷不丁的夸贊,將裴野從回憶中喚醒。
“愣著干啥?拿碗筷啊。”
裴野回頭。
看到林靜姝站在灶臺旁看著鍋里的兔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笑著喊她。
林靜姝臉一紅,伸手抹去嘴角口水,連忙去拿碗筷。
飯菜端上桌,一碗燉得軟爛的野兔,一盤炒地瓜葉,還有兩個玉米面窩頭。
裴野又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小小的酒盅,倒上半盅白酒,遞了一個給林靜姝。
“咱雖沒領證,但全屯人都已經知道你是我媳婦了,
今天也算咱的好日子,喝個交杯酒?”
他眼里帶著期待,像個盼著糖的孩子。
林靜姝看著那酒盅,下意識想拒絕,
可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以前忍他、讓他,不就是盼著他能浪子回頭,好好過日子嗎?
現在雖然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可他敢當著全屯人的面喊出要護著她的話,
還為她做飯、為她著想,這份心意,她怎能不感動?
林靜姝點點頭,拿起酒盅。
裴野大喜過望,連忙舉起酒盅,繞過她的胳膊。
兩人的酒盅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溫熱的白酒入喉,帶著些辛辣,可林靜姝心里卻暖暖的。
交杯酒喝完,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
裴野不停地給她夾兔肉,把最嫩的部位都挑給她:
“多吃點,你看你這糧袋子都餓瘦了,
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豈不是會讓我們爺倆挨餓。”
“呸,誰要給你生孩子。”林靜姝臉一紅,嗔罵了一句,卻乖乖地把肉吃了下去。
“哈哈,早晚的事!”裴野笑得爽朗,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一頓晚飯,兩人吃得格外開心。
飯后,裴野搶著收拾碗筷,攔都攔不住:“你坐著歇著,以后這些活都我來干。”
林靜姝坐在炕邊,看著他在灶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卻有些患得患失。
這男人,是真的變好了嗎?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和體貼,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只是一時興起?
她不敢深想,只能悄悄祈禱,這樣的日子,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灶房里,裴野洗完碗,擦干手,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卻亮堂得很。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她失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