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爾時常想,如果自己晚一點出生就好了。
她出生的時候,裴平宣和方慧才二十出頭,或許是他們太年輕,還不懂得如何做好父母。
像他們生裴嘉的時候,就是最好的年紀,沉穩成熟,有很多的耐心,和很多的愛。
吃完飯,裴爾回到房間。
過了一會兒,張姨敲了房門打開,見屋子里一片漆黑,輕聲問:“怎么不開燈啊?”
裴爾抱膝坐在窗邊,窗簾拉開,清冷的月光慷慨落下,斜灑在她身上,映出孤伶伶的虛影。
她不知想什么出神了好一會,才轉頭看向門外,“怎么了張姨?”
張姨打開燈,端著盤子走進來,“我昨天看手機上的教程,學做了焦糖布丁,你嘗嘗?”
“人家電視上都說啊,心情不好,吃點甜的刺激大腦釋放,多什么,多巴胺是吧?能讓人開心,還是天然的鎮定劑。”
張姨像促銷打廣告一樣,笑著說了一大串,把焦糖布丁放在桌上,招呼她,“快來嘗嘗。”
裴爾坐到桌前,左手拿起勺子,低頭吃了一口。
“好吃嗎?”
她點點頭:“很甜。”
裴爾把一小碗布丁都吃了,把碗還給張姨,輕聲道:“張姨,謝謝你。”
“嗐。”張姨接過碗,“說這些干什么,喜歡吃,我明天再給你做。”
裴爾想了想,抿唇一笑:“那我想吃藍莓蛋糕,明天做好不好?”
“好。”張姨一口應下。
她端著空碗離開,走出門時,兀自搖頭嘆了一句:“要是老太太還在就好了……”
房間太安靜,裴爾聽見了。
她垂下頭,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裴爾看見來電時,遲疑了一下。
沒有備注,一串熟悉到忘不掉的號碼。
按下接聽鍵,對方沒有立即說話,寂靜片刻,才道:“我在你家門外。”
裴爾知道,在醫院的時候,商知行應該看見她了。
“有什么事嗎?”裴爾問。
“你能出來嗎?”商知行反問她。
“……”沉默半晌,裴爾掛了電話,踩著夜色出門。
別墅大門外,一個高大頎長的男人站著,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一個黑影,一動不動的,像個雕像。
裴爾走出門,在前方望了一圈,卻不見人影。
正納悶,一轉頭,和墻邊的人四目相對。
商知行還是那件黑襯衫,領口開了兩顆口子,垂眸看著她的臉,臉色有些奇怪的嚴肅,眉頭緊鎖,幽深的眼底辨不清情緒。
裴爾看不懂他的表情。
這苦大仇深的,她又沒惹著他。
“干嘛這么看著我?”她忍不住疑問。
商知行看著她發紅的眼睛,濃密的睫毛一縷一縷沾在一起,眼底分明是濕潤的。
她哭了嗎?
“手還疼嗎?”他輕聲問。
裴爾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疼,怎么不疼。”
臉被一雙大手捧起,他拇指摸了摸她泛紅的眼尾,小心將她擁入懷里。
“沒事了。”
整個人被溫暖的懷抱裹住,裴爾僵了一下。
他手掌撫在她背后,和緩溫柔,她有些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慢慢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胸口。
擰巴的情緒被敲開一個口子,里頭的委屈像洪流,一發不可收拾地沖出來,胸腔里具是酸脹苦澀。
裴爾閉上眼睛,沒受傷的那只手環到他腰后,手指揪住他的襯衫。
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