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光如龍。知府衙門的官兵差役，在顧文昭的親自率領(lǐng)下，如同鐵壁合圍，將偌大的葉府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驚起了滿城的犬吠，也驚醒了葉府上下所有人的夢。府內(nèi)燈火次第亮起，驚惶的腳步聲、壓低的議論聲、女眷的哭泣聲，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

葉深跟在顧文昭身側(cè)，目光沉靜，望向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府門。他知道，今夜過后，葉家將徹底變天。而他，也將與過去的隱忍、退讓、周旋徹底告別，以“守望者”繼承者的身份，直面這方世界的黑暗。

“開門！知府大人奉旨查案！閑雜人等退避！”衙役班頭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夜空炸響。

葉府中門遲遲未開，里面一片死寂，透著不祥的詭異。

顧文昭眉頭一皺，正要下令強(qiáng)行破門。葉深卻上前一步，低聲道：“顧大人，葉爍狡詐，恐有埋伏。讓晚輩先行喊話，或許可探虛實(shí)，也避免傷及無辜。”

顧文昭看了葉深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

葉深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清朗的聲音穿透夜色，清晰地傳入府內(nèi)每一個角落：“葉家族人聽真！吾乃葉深！今有確鑿證據(jù)，葉爍勾結(jié)外敵，走私軍械，販***，謀害朝廷命官，罪大惡極！知府顧大人奉旨拿人，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爾等速開府門，勿要自誤，更勿要為虎作倀，枉送性命！葉爍，你若還有半分葉家子弟的擔(dān)當(dāng)，就自己出來伏法，莫要連累闔府老小！”

話音落下，府內(nèi)先是一片更加死寂的沉默，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喧嘩和騷動。顯然，葉深這番話，在不知情的族人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放屁！葉深！你這賤種！竟敢?guī)П鴩勖镄珠L！你這是造?反！”葉爍嘶啞而怨毒的聲音，終于從西跨院方向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歇斯底里，“顧文昭！你勾結(jié)這賤種，構(gòu)陷忠良，我要上京告御狀！葉家兒郎們，給我守住府門，休要放這些狗官進(jìn)來！誰敢開門，就是與我葉爍為敵！”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卻是稀稀拉拉、底氣不足的呼喝聲。大部分族人，尤其是那些并非葉爍嫡系的管事、護(hù)衛(wèi)，在得知是知府親自帶兵，又有葉深指證，早已人心惶惶，哪里敢真的對抗官府？更何況，葉爍平日里跋扈專橫，不得人心者甚多。

“冥頑不靈！”顧文昭冷哼一聲，不再猶豫，大手一揮，“撞門！敢有持械抵抗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轟！轟！轟！”沉重的撞木，狠狠撞擊在緊閉的葉府中門上。門閂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府內(nèi)，終于有護(hù)衛(wèi)承受不住壓力，丟下兵器，抱頭蹲下。更有那機(jī)靈的管事，趁亂悄悄打開了側(cè)門。

中門轟然洞開！官兵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各處通道、門戶，將驚慌失措的下人驅(qū)趕到一旁看管。顧文昭在親兵護(hù)衛(wèi)下，大步踏入，直撲西跨院。葉深緊隨其后，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

西跨院早已是燈火通明，院門緊閉，墻上、屋頂，隱隱有人影晃動，弓弩上弦的冰冷反光在火光下一閃而逝。葉爍顯然做了困獸之斗的準(zhǔn)備。

“葉爍！你已窮途末路，還不束手就擒！”顧文昭勒馬喝道。

院內(nèi)一片死寂。片刻，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葉爍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后，他臉色蒼白，眼中布滿血絲，但嘴角卻勾著一抹詭異的、混合著瘋狂與怨毒的笑容。他身邊，站著七八個心腹護(hù)衛(wèi)，皆是滿臉橫肉、眼神兇狠之輩，顯然都是亡命之徒。更令人心悸的是，葉爍手中，竟挾持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瑟瑟發(fā)抖的老婦人――正是他的生母，周姨娘！

“顧文昭！葉深！”葉爍的聲音尖利，“你們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她是我的生母，也是葉家的姨娘！你們逼死生母，看你們?nèi)绾蜗蚶咸珷敚蛱煜氯私淮　?

“畜生！”顧文昭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沒想到葉爍竟然無恥到用親生母親做擋箭牌！周姨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葉深看著葉爍那扭曲的面容，心中最后一絲屬于“兄弟”的羈絆也徹底斷絕，只剩下冰冷的殺意。“葉爍，你連生身之母都能拿來要挾，當(dāng)真豬狗不如！你以為，用周姨娘的性命，就能威脅得了顧大人，就能救得了你自己？你犯下的，是叛國通敵、謀殺朝廷命官的死罪！誰也救不了你！”

“哈哈哈！”葉爍狂笑起來，眼中閃著瘋狂的光芒，“死罪？那又如何？我葉爍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葉深，你不是想知道嗎？你不是一直在查你娘是怎么死的嗎？我告訴你，她……”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葉爍身后，一個一直低眉順眼、端著茶盤的小丫鬟，突然暴起！她身形如鬼魅，手中茶盤猛地擲向葉爍面門，同時另一只手快如閃電，一指點(diǎn)在葉爍挾持周姨娘的手臂麻筋上！葉爍吃痛，手臂一松，周姨娘尖叫著癱軟在地。那小丫鬟趁勢一腳踹在葉爍胸口，將他踹得倒飛出去，撞在院墻上，悶哼一聲，口吐鮮血。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等葉爍的護(hù)衛(wèi)反應(yīng)過來，那小丫鬟已經(jīng)拉著嚇傻的周姨娘，退到了院門口，身形一晃，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清秀卻冷漠的臉――竟是影部潛伏的好手假扮！

“拿下！”顧文昭厲喝。

官兵一擁而上，瞬間將葉爍及其護(hù)衛(wèi)制服。葉爍被反剪雙手，按倒在地，猶自不甘地掙扎嘶吼：“葉深！你這個雜種！你不得好死！‘先生’不會放過你的！你們都要死！啊――！”

“堵上他的嘴！”顧文昭厭惡地?fù)]揮手。立刻有衙役用破布塞住了葉爍的嘴。

葉深走到被按在地上、如同瘋狗般嗚咽的葉爍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你剛才想說什么？關(guān)于我母親？”

葉爍眼中閃過怨毒和一絲快意，嗚嗚地想要說什么，卻發(fā)不出清晰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聲音，突然在夜空中響起，飄飄忽忽，難以捉摸方位：“嘖嘖嘖，葉二公子，看來你是爛泥扶不上墻啊。本座給你的機(jī)會，你都浪費(fèi)了。既然你這么想說話，不如，本座幫你一把？”

眾人皆驚，循聲望去。只見西跨院最高的屋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人一身黑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面具，只露出兩只幽深冰冷的眼睛。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里，卻仿佛與周圍的黑暗、寒風(fēng)融為一體，散發(fā)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邪氣。

“先生！”葉深瞳孔驟縮，緩緩站起身。胸前的玉佩，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滾燙，清涼氣流自動運(yùn)轉(zhuǎn)，護(hù)住全身經(jīng)脈。他能感覺到，一股強(qiáng)大、陰冷、充滿惡意的精神力量，正如同無形的觸手，從屋頂那黑袍人身上散發(fā)出來，悄然籠罩了整個西跨院！這就是“巡界者”！“先生”的真身，終于出現(xiàn)了！

顧文昭也是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民宅，對抗官府！弓箭手！”

屋頂上的官兵立刻調(diào)轉(zhuǎn)弓弩，對準(zhǔn)了那黑袍人。

“官府？呵呵……”黑袍人“先生”發(fā)出一陣低沉沙啞的輕笑，充滿了不屑，“螻蟻般的土著機(jī)構(gòu)，也配在本座面前聒噪？”他目光轉(zhuǎn)向葉深，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靈魂，“倒是你，葉深，或者說……‘鑰匙’的宿主。你比本座預(yù)想的，成長得快了些。看來，柳清h那賤人，倒是給你留了不少好東西。”

母親的名字被他以如此輕蔑侮辱的語氣說出，葉深眼中殺意暴漲，但他強(qiáng)行壓下怒火，冷聲道：“‘巡界者’，你的主子‘天目’的手，伸得太長了。此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母親守護(hù)的東西，也不是你能覬覦的。”

“哦？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黑袍人“先生”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語氣更加陰冷，“看來柳清h果然把‘守望者’的那套鬼話告訴你了。可惜，螻蟻就算知道得再多，也改變不了被碾死的命運(yùn)。‘鑰匙’此等神物，豈是你這低等土著配擁有的？乖乖交出來，本座或可留你全尸，甚至……讓你像你母親一樣，成為組織珍貴的‘樣本’。”

樣本！母親是“樣本”！葉深心中的怒火和悲痛幾乎要沖破胸膛。母親在那個冰冷的組織眼中，竟然只是“樣本”！難怪母親要不惜一切代價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