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規約如同一場風暴,迅速席卷了葉家上下。有人歡呼,看到了上升的通道和公平的機會;有人惶恐,習慣了混日子的他們,將無處遁形;有人不滿,既得利益被觸動;更多的人,則是觀望、適應、試探。
葉深深知,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來執行,更需要樹立典范,讓所有人看到遵守規則的好處,和違反規則的代價。他決定,親自抓幾個典型。
首先,是賞。百貨部主事葉明誠,在接收、整頓“德隆綢緞莊”(已更名為“葉氏綢緞莊”)時,發現其庫存的一批江南新式提花綢緞,因前任劉掌柜經營不善,積壓甚多。葉明誠沒有簡單降價處理,而是仔細研究了這批綢緞的花色、質地,發現其雖然樣式稍顯過時,但質地極佳。他靈機一動,聯系了金陵幾家有名的繡莊和裁縫鋪,提出可以低價供應這批綢緞,但需在成衣上繡制葉氏商行新設計的、帶有“葉”字暗紋的標識,并在店內顯眼位置標明“衣料由葉氏綢緞莊特供”。同時,他在店內開辟專區,展示用這批綢緞制作的成衣樣品,并請了手法嫻熟的裁縫現場改制,可根據顧客要求調整款式。
此舉一出,竟大受歡迎。那些積壓的提花綢緞,以低于市價三成的價格批發給繡莊裁縫鋪,迅速流轉。而“葉氏綢緞”的名號,也隨著這些成衣,悄然在金陵中產女子中流傳開來,帶動了店內其他布匹的銷售。不到半月,積壓庫存銷售一空,還小賺了一筆,更打響了招牌。
葉深得知后,大加贊賞。在半月后的首次全體管事會議上,當眾宣布,依新規中“創新貢獻獎”條款,重賞葉明誠白銀五百兩,并將其事跡通報全商行,號召學習。同時,提升其月俸三成。
五百兩!對于葉明誠這樣的旁支子弟而,堪稱巨款!更難得的是這份認可和榮譽。消息傳出,葉家上下震動。那些原本對新規將信將疑、或覺得“創新”虛無縹緲的人,親眼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葉明誠更是感激涕零,對葉深、對葉氏商行死心塌地。
其次,是罰。原“濟世堂”的二掌柜,如今藥材部的副主事之一,姓趙,算是葉家遠親,能力尚可,但有些油滑。新規推行后,他表面遵從,暗地里卻覺得葉深年輕,未必真能管得那么細,在采購一批常用藥材時,收了供貨商一點“辛苦費”,以次充好,虛報了價格。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早已在監察隊的監控之下。
韓三親自帶人,在藥材入庫時,當場查驗,人贓并獲。證據確鑿,趙副主事無從抵賴。葉深毫不手軟,依新規中“收受回扣、以次充好”條款,當場革職,追回贓款,并罰沒其全年薪酬,公告全商行,以儆效尤。其舉薦人(一位與葉文柏有舊的族老)也因“失察”,被記過一次,罰俸三月。
此事再次震懾了那些心懷僥幸、試圖在新規下鉆空子的人。葉深用行動表明,新規不是兒戲,觸犯者,無論親疏,必受嚴懲!
一賞一罰,樹立了典范,也明確了紅線。葉家上下,對新規的態度,從觀望、試探,迅速轉變為認真對待、積極適應。因為所有人都看清了,在這套新規則下,有能力、肯干事、守規矩的人,真的能出頭,能獲利;而無能、懈怠、投機取巧者,將無處容身。
與此同時,新規的具體細節也在實踐中不斷磨合、完善。“英才堂”正式掛牌,首批選拔了二十余名年輕子弟和表現優異的伙計入學,由周先生、葉文松等人親自授課,教授算學、經商之道,甚至聘請了退役的老鏢師教授基本拳腳,增強體魄。這舉措,贏得了許多中下層族人和伙計的心,他們看到了改變命運的希望。
財務統一管理、集中采購、規范銷售流程等措施,也逐漸顯示出優勢。雖然初期有些混亂和不適應,但效率在提升,成本在下降,漏洞在減少。葉氏商行的牌子,在金陵城重新掛了起來,雖然還遠未恢復鼎盛時期的聲譽,但至少,開始步入正軌。
當然,阻力依然存在。一些習慣了舊有模式、能力又跟不上的老人,暗中抱怨,消極怠工,甚至暗中使絆子。葉深對此,態度明確:給予學習適應期,安排培訓,若仍無法勝任,則調整崗位,或勸退,給予一定的補償。但若惡意破壞、散播謠,則嚴懲不貸。在韓三的監察隊和逐漸凝聚起來的人心面前,這些雜音,漸漸微弱下去。
葉家的氣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雖然依然面臨資金緊張、外部競爭、沈明軒案余波等重重困難,但內部那股陳腐、頹廢、各自為政的氣息,正在被一種銳意進取、按規矩辦事的新風氣所取代。
這一日,葉深正在書房審核葉明誠提交的下一季綢緞莊進貨計劃,韓三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少爺,葉文柏那邊,有動靜了。”
“哦?”葉深抬起頭。
“我們的人發現,看守葉文柏的其中一個護衛,昨夜與人秘密接觸,傳遞了消息。接觸的人,很小心,我們的人跟丟了,但看身形手法,不似尋常人,倒像是……江湖路子。”韓三低聲道。
葉深目光一凝。江湖路子?葉文柏還和江湖勢力有牽扯?還是說……是“眼睛”組織的人?
“還有,”韓三繼續道,“葉爍的斷臂,似乎接上了。大房那邊請來了一位游方郎中,用了些奇特的藥材,據說恢復得很快。另外,王氏的娘家兄弟,最近在頻繁接觸‘隆昌號’的劉掌柜,以及……城西漕幫的一個小頭目。”
隆昌號,是葉家在綢緞行業的老對手。漕幫,則是金陵地頭蛇,控制著碼頭和部分水路運輸,與各大家族商家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亦正亦邪。
“跳梁小丑,終于忍不住要聯手了嗎?”葉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內部的規則剛剛建立,外部的豺狼就聞著味來了。也好,正好用他們,來試試葉家這柄剛剛重鑄的劍,是否鋒利。
“盯緊他們,尤其是那個游方郎中和漕幫的小頭目。看看他們想玩什么花樣。”葉深吩咐道,“另外,明日我要去蘇府拜訪,禮物備好了嗎?”
“備好了,按您的吩咐,是上等的文房四寶和兩株老山參。”韓三答道,猶豫了一下,又問,“少爺,蘇家此時邀請,會不會……也與大房那邊有關?”
“或許有關,或許無關。”葉深目光深邃,“無論如何,蘇家這條線,必須走通。不僅僅是為了婚約,更為了……母親。”
他撫摸著懷中那半塊溫潤的玉佩,感受著其中與紫金山傳承、儲物指環隱隱的共鳴。蘇清雪身上那塊相似的玉佩,蘇母柳氏與母親同姓的巧合,都讓他覺得,蘇家很可能藏著與母親、與“眼睛”組織相關的秘密。明日蘇府之行,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規則已立,新風初成。但葉家復興之路,依然漫長。內部隱患未除,外部強敵環伺,更有神秘的“眼睛”組織在暗處窺伺。葉深知道,自己不能有絲毫松懈。他必須更快地成長,整合更多的力量,才能在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的風雨中,屹立不倒。
夜深了,葉深推開窗,清冷的夜風吹入,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望著夜空中的疏星,眼神堅定而銳利。
改寫規則,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要在這套新規則下,帶領葉家,在這金陵城中,殺出一條血路,直至登上巔峰。任何阻擋在前路的障礙,無論是家族內部的蛀蟲,還是外部的豺狼,抑或是那隱藏在迷霧中的恐怖組織,他都將一一踏平。
這,是他的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