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葉深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方家能用錢收買供貨商,我們也能。但我們的‘錢’,不僅僅是銀子。韓三哥,你親自去拜訪那些被方家威脅、或者正在動搖的窯場、作坊的東家或老師傅。告訴他們,跟‘漱玉齋’合作,不僅僅是買賣關系。我們可以簽訂長期的供貨契約,價格可能不如方家一時給得高,但我們穩定、守信,絕不拖欠貨款。而且,對于有獨特工藝、有發展潛力的作坊,我們可以考慮‘技術入股’或者‘利潤分成’模式,共享發展成果。我們要給他們畫一張更大的餅,一個不僅僅是賺快錢,而是能長久經營、共同成長的未來。”
“技術入股?利潤分成?”韓三再次被葉深超前的理念震撼。
“對。比如,一家窯場有一種獨特的釉色配方,燒出的瓷器別具一格,但成本高,銷路不穩。我們可以承諾,包銷他們一定數量這種瓷器,并且幫助他們改進工藝、降低成本、開拓市場。賺了錢,大家一起分。我們要讓這些匠人、作坊主明白,跟‘漱玉齋’合作,他們不僅僅是供應商,更是合作伙伴,是命運共同體。”葉深沉聲道,“方家用資本碾壓,是想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附庸和奴隸。我們要用合作共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看看到底是赤裸裸的金錢誘惑持久,還是共同利益和長遠發展的愿景更吸引人。”
韓三和小丁聽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少爺的策略,不僅僅是應對,更是反擊!是在方家資本獠牙的撕咬下,開辟出一條全新的生存和發展之路!
“最后,”葉深的聲音冷了下來,“方家以為用錢就能擺平一切,但我們手里,還捏著幾張他花錢也買不到的牌。小丁,李茂才和他老娘,安置好了嗎?”
“安置好了,在城外咱們的暗樁,很安全,有人看著。”小丁連忙道。
“好。王彪那邊,有什么新動靜?”
“有!”小丁精神一振,“按少爺的吩咐,我一直讓人盯著他。這幾天,他借口采買,頻繁出入當鋪和幾家不太干凈的古董店,似乎在偷偷典當和變賣一些東西。我讓人設法查了,他典當的,有幾件明顯是葉府庫房里的舊物,雖然不算頂珍貴,但絕不是他一個看馬廄的下人能有的。而且,昨天下午,有人看見他偷偷去了‘集古齋’后門,進去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
葉深眼中寒光一閃:“果然坐不住了。方家信譽受損,資金鏈想必也緊張,王彪這條線,恐怕是他們用來轉移財物、套取現金的渠道之一,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骯臟的勾當。繼續盯緊,收集證據,尤其是他進出‘集古齋’以及典當葉府物件的實證。時機成熟,這張牌,我們要用,而且要用在刀刃上!”
“明白!”
“還有,”葉深沉吟道,“方家這次動用如此大的資本力量進行清場,其自身資金壓力必然不小。‘集古齋’經此一役,短期內存貨積壓、客源流失,還要應對可能的索賠,現金流肯定吃緊。他們現在高價收購、壟斷貨源,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必然不能持久。我們要做的,就是穩住陣腳,熬過他們這波最兇猛的反撲。熬過去,他們的資金鏈一旦出現問題,就是我們的機會!”
韓三和小丁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斗志。少爺的分析鞭辟入里,對策環環相扣,既有眼前的應對,又有長遠的布局。跟著這樣的東家,哪怕面對的是方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們也覺得心中有了底氣。
“另外,”葉深最后補充道,“方家動用資本力量打壓我們,動靜不會小。葉府那邊,不可能不知道。你找機會,把我這邊遇到的情況,‘無意中’透露給大哥身邊的人知道。重點是強調方家動用資本壟斷、哄抬市價、打壓新興商家的行為,可能會擾亂金陵古玩行的正常秩序,甚至影響葉家其他產業的利益。看看大哥是什么反應。”
葉琛的態度至關重要。如果葉琛認為方家的行為已經威脅到葉家的整體利益,或者單純只是不喜歡方家一家獨大,那么他可能會暗中施加壓力,或者至少,不會阻止葉深的反擊。反之,如果葉琛覺得葉深是在惹是生非,或者認為“漱玉齋”不值得葉家與方家正面沖突,那葉深的處境就會更加艱難。
“是,少爺,我會辦妥。”小丁應道。
葉深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望著陰沉的天空,和遠處“集古齋”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靜而堅定。
資本的獠牙已經亮出,帶著血腥和寒光。但他葉深,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病弱公子。他有超越時代的眼光,有團結一心的伙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心,更有一顆在絕境中,也要撕開一片天空的、永不屈服的心。
風暴愈烈,礁石愈堅。方家想用錢砸出一條坦途,他葉深,偏要在這資本的驚濤駭浪中,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布滿荊棘卻也開滿鮮花的小路。
“去吧,按計劃行事。”葉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方家看看,‘漱玉齋’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韓三和小丁躬身領命,轉身離去,腳步堅定。一場圍繞資本、渠道、人心和意志的較量,在這年關將至的寒冬里,悄然拉開了更加殘酷的序幕。而梧桐巷深處那間小小的鋪面,就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可能傾覆,卻固執地揚起了屬于自己的、雖然不大卻無比堅韌的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