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漸漸停了。
黑風峽谷中,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飛車內外濺滿了溫熱的液體和碎塊。
所有活著的人,都僵住了。
金威張著嘴,這位見慣風浪的王國特使,此刻大腦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顫栗。
趙玄握著劍的手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興奮和崇拜。
他雙眼圓瞪,死死盯著車廂里那個背對眾人的身影,呼吸粗重。
“道……這就是道……”
“喜怒隨心,一念生殺……不,師叔祖他根本沒有喜怒,只是嫌吵而已!”
“殺戮,于他而,和拂去肩上的塵埃沒有任何區別,這才是超脫,是大自在!”
旁邊的柳如煙,身子僵直,臉色煞白。
那雙向來驕傲自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溫熱的血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朵紅花。
她渾然不覺,腦海中反復回蕩著剛才的一幕。
屈指一彈,數十名修士,包括一位筑基中期強者,便化作了漫天血霧。
整個過程云淡風輕,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這就是自己之前還在心中鄙夷,認為他只是宗門幌子的師叔祖?
柳如煙啊柳如煙,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蠢貨。
你引以為傲的天賦,你煉氣九層的修為,在你眼中不可一世的青云仙子的名號,在這個男人面前,算什么?
連塵埃都算不上。
他若想殺你,恐怕連手指都無需動彈,一個念頭,就足以讓你神魂俱滅。
而自己,竟然還敢用那可憐的、淺薄的目光去揣度他,去質疑他?
一股強烈的羞愧涌上心頭,緊接著是恐懼和劫后余生的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將心中的不屑表露出來,慶幸自己沒有做出任何挑釁的舉動。
否則,此刻自己恐怕早已是那漫天血雨中的一滴。
她看著車廂里那個安然入睡的背影,曾經的懶散和邋遢,此刻卻散發著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嚴。
柳如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叮鈴……”
她腰間的劍鞘磕到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峽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車廂里,那個背影似乎動了一下。
“還吵?”
車里傳來一聲帶著睡意的不悅嘟囔。
柳如煙渾身一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驚恐的抬起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停了,生怕再發出一點聲音。
“前……前輩饒命!”
金威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跪倒在地,對著車廂連連叩首。
“我等……我等馬上就走!絕不再發出一絲聲音!求前輩息怒!”
他瘋狂的對自己僅存的幾名護衛打著手勢,讓他們以最輕、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飛車在一片寂靜中,再次緩緩啟動。
柳如煙不敢起身,就那么跪在車廂的地板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趙玄也學著她的樣子,恭敬的跪在另一側。
……
兩日后,天風王都。
作為王國的中心,這座雄城比青云宗所在的邊陲小鎮繁華萬倍。
街道兩側,擠滿了聞訊而來看熱鬧的民眾與修士。
他們都聽說了,今天,那位在青云宗大比上橫空出世,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第一天才,將要抵達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