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該!”劉承宗梗著脖子,“吵我寫字!”
眼看劉全興要發火,路氏尖聲道:“全興!你吼什么!承宗說得不對嗎?練字是多要緊的事!萍丫頭帶著妹妹瞎鬧,還有理了?”
王氏也陰陽怪氣:“就是,二弟,小孩子打鬧一下,你至于嗎?承宗可是要考功名的,耽誤了時辰你擔得起?”
劉全興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嘴笨,更不善于跟母親和嫂子爭辯。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還帶著點奶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堂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劉泓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劉萍身邊,先是彎腰扶起了捂著后背掉眼淚的姐姐,然后轉過身,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直視著比他高出許多的劉承宗。
他個子小小的,站在高大的劉全興身邊更顯稚嫩,但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平靜。
“堂哥,”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清晰,穿透了雨聲和壓抑的氣氛,“夫子教過,‘君子修身,不遷怒,不貳過’。姐姐和妹妹玩耍,聲音并不大。堂哥寫字不順,心中焦躁,這是‘遷怒’于姐姐,非君子所為?!?
“君子修身,不遷怒,不貳過”!
這話從一個四歲孩童嘴里說出來,字正腔圓,條理清晰,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了層層漣漪。
堂屋里瞬間鴉雀無聲。
連劉老爺子的煙桿都忘了抽,愕然地看著這個小孫子。
路氏和王氏張大了嘴,像是不認識劉泓一樣。
劉全志也從書本上抬起了頭,驚疑不定地看向這邊。
劉全文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劉承宗直接呆住了。他當然聽過這句話,是夫子講《論語》時提到的,但他自己理解都不深,更沒想到會從這個他一向看不起的、泥腿子二房的四歲堂弟嘴里,如此鎮定地說出來,而且……用在了自己身上!
遷怒!他說自己遷怒!
一股被戳破心思的羞惱和被以下犯上的憤怒同時涌上心頭,劉承宗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劉泓,聲音都有些變調:“你……你胡說什么!你懂什么君子!誰教你的這些混賬話!”
劉泓依舊平靜地看著他,不閃不避,緩緩道:“是夢里的白胡子老爺爺說的。老爺爺說,讀書明理,首先要修自身。心里有火,不對著更弱的人發,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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