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看著兒子,又看看織機上自己辛苦織出的布,再看看油燈里跳躍的火苗,心里那點猶豫慢慢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取代。是啊,試試又何妨?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浪費點時間和幾尺布,反正這布本來也賣不了幾個錢。可萬一成了……
“好,”宋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等娘把這匹布織完,咱們……就試試。”
劉泓心里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嗯!娘,你快歇著吧,很晚了。”
宋氏這次沒再堅持,確實也累得不行了。她小心地把織機上的布收好,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母子倆摸索著上了炕。
躺下后,宋氏輕聲說:“泓兒,這事兒……先別跟別人說,連你爹和姐姐也先別說,等咱們試成了再說。”
“我知道,娘。”劉泓應道。他心里明白,母親這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怕被路氏王氏知道,橫生枝節。
黑暗中,宋氏很快沉沉睡去,呼吸變得綿長。
劉泓卻還睜著眼,聽著窗外的蟲鳴,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怎么合理地去“發現”蓼藍,怎么引導母親嘗試制作靛藍,需要準備哪些簡單的工具……
路還很長,但方向已經隱約可見。
那架老舊織機發出的“哐當”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
但劉泓知道,很快,這聲音或許會伴隨著染缸里靛藍的攪動聲,還有銅錢落入瓦罐的清脆叮當聲。
他握緊了小拳頭。
為了母親疲憊卻執拗的背影,為了姐姐渴望新衣的眼神,也為了這個家能有一片真正屬于自己的、晴朗的天。
這第一步,必須走穩。
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挪,像村口那條渾濁的小溪,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說不清的暗流。
劉家院子里,各人依舊按著自己的軌跡活著。
劉全志依舊把自己關在屋里,只是咳嗽聲少了些,偶爾會出來在院里踱步,眉頭緊鎖,望著遠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氏和王氏依舊圍著劉承宗(在家的日子)和劉全文轉,對二房的態度也依舊是那種帶著習慣性挑剔的漠視。
劉全文依舊隔三差五溜達出去,有時帶點零嘴回來,有時空著手,但總能從路氏那里哄到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