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泓躺在硬邦邦的炕上,聽著身邊家人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
第一步,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白胡子老爺爺”這個設定很好用,既解釋了知識的來源,又帶上了神秘色彩,容易讓這個時代的人接受。野菜的滋味得到了驗證,接下來,就是慢慢擴大“成果”,并尋找更有價值的東西。
野莧菜帶來的那點新鮮勁兒,在劉家這潭水里漾開了幾圈漣漪,但很快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路氏雖然嘴上不說,但連著兩天,飯桌上那碟涼拌莧菜尖都沒落下。不過分配權依然牢牢握在她手里,大頭照舊流向她心目中的“重點人群”,二房只能分潤少許。王氏倒是上了心,第二天就打發劉承宗去屋后石頭堆找,可惜那幾叢野莧菜經過劉泓姐弟的“掃蕩”和劉全文的“后續發掘”,嫩尖已經寥寥無幾,劉承宗不耐煩地揪了幾把老葉子回來,被路氏罵了一頓“糟蹋東西”。
劉泓冷眼看著,并不著急。他知道,光靠屋后那點野莧菜,改變不了根本。他的目標,是后山更豐富的資源。
機會在第三天早上來了。
劉全興又要去王老五家幫工,出門前被路氏塞了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當午飯。劉泓瞅準機會,像個小尾巴一樣黏了上去,抱住父親粗壯的小腿。
“爹,帶我一起去嘛。”他仰著小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努力做出可憐巴巴又充滿期待的樣子。
劉全興低頭看著小兒子,黝黑的臉上有些為難:“泓兒,爹是去做工,不是去玩。那兒都是大人,亂糟糟的,顧不上你。”
“我不亂跑,我就坐在邊上看著爹干活。”劉泓不松手,小身子扭了扭,“家里不好玩……我想跟爹去。”
宋氏在一旁看著,有些心疼兒子整天憋在院里,便幫著說了句:“他爹,要不……你就帶泓兒去轉轉?王老五家就在村口,離后山也不遠,你做完活,要是時辰還早,帶他去山腳邊走走?孩子老悶著也不好。”
劉全興看看妻子,又看看眼巴巴的兒子,心一軟。他平時話少,但對孩子是疼的,只是不善于表達。想著王老五家的活計主要是搬磚遞瓦,自己在邊上看著點,應該出不了什么事。他點點頭,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劉泓的腦袋:“那行,跟緊爹,不許亂跑。”
“嗯!”劉泓立刻松開手,用力點頭,小臉上綻開笑容。
就這樣,劉泓成功“掛”在了父親身上,朝著村口走去。路上遇到早起的村人,劉全興憨厚地點頭打招呼,別人問他帶著孩子干啥去,他就老實說去做工,孩子非要跟著。
王老五家的新房地基已經打好了,正在砌墻。幾個幫工漢子光著膀子,嘿呦嘿呦地抬著石頭、和著泥灰,干得熱火朝天。劉全興把劉泓安頓在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墩上,叮囑他不許亂動,自己就卷起袖子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劉泓乖乖坐著,看著父親和其他人一起忙碌。劉全興話少,但干活實在,肯出力,一塊幾十斤的大青石,他吭哧吭哧就能抱起來,穩穩地放到該放的位置。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破舊的褂子,在背上洇開深色的汗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