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快結束時,劉承宗忽然把碗一推,大聲道:“我吃完了!奶奶,我今天想去鎮上買新的毛筆!”
路氏還沒說話,王氏先嗔怪道:“你這孩子,毛筆不是還能用嗎?就知道花錢。”
“娘!那支筆都禿了,寫出來的字夫子都說看不清!”劉承宗嚷嚷。
“行了行了,”路氏擺擺手,“買!奶奶給你錢。不過得讓你小叔陪你去,鎮上人多。”
劉全文立刻來了精神:“好啊好啊,娘,我也想買點零嘴……”
“買買買,就知道吃。”路氏笑罵,語氣里卻沒多少責怪,反而從懷里摸出個小布包,數出幾枚銅錢,給了劉承宗兩文,又給了劉全文三文。
對面,劉萍眼巴巴地看著那幾枚黃澄澄的銅錢,又看看自己碗里早就空空如也的稀粥底,舔了舔嘴唇。
劉泓把最后一點窩窩頭塞進嘴里,慢慢咀嚼。粗糙的食物刮過食道,帶來真實的飽腹感,也帶來更真實的匱乏感。
錢,資源,話語權。
這個家的一切,都圍繞著這些運轉。而他們二房,處于這個運轉體系的最底層,只有付出,沒有獲得。
吃完飯,路氏指揮宋氏收拾碗筷、喂豬、打掃院子。劉全興被催著去王老五家找活。劉全志回了自己屋,大概是要繼續“苦讀”。劉全文帶著劉承宗,揣著銅錢,吹著口哨出門了。劉老爺子背著手,去院門口蹲著抽煙,目光望著遠處的田壟。
劉萍幫著宋氏收拾,劉泓則被宋氏輕輕推到門外:“泓兒,你去院里玩,別礙事。”
站在還有些涼意的晨風里,劉泓看著這個破舊但還算寬敞的農家院子。正房三間,爺奶住東間,大伯一家住西間。東廂房兩間,小叔占了一間,另一間堆雜物。西廂房就是他們二房暫住的那一間半破屋子。院子角落是豬圈、雞窩、柴垛,還有個簡陋的茅房。
雞在咯咯叫著找食,豬在圈里哼哼。
一切看起來平靜而尋常,一個典型的、或許還算不上最赤貧的北方農家。
但平靜水面下的暗流,劉泓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院墻邊,那里長著幾叢頑強的雜草。他蹲下來,伸出小手,撥弄著草葉。
四歲的身體,限制太多。直接跳出來指手畫腳改變家庭格局?那是找死。哭鬧爭搶?除了換來責打和更深的厭惡,毫無用處。
他需要時間,需要契機,需要一點點積累改變現狀的資本。
而第一步,是活下去,并且盡可能讓二房的人,尤其是正在長身體的姐姐和自己,獲得多一點營養。
他的目光掠過墻根的雜草,看向更遠處后山的方向。
記憶里,前世的他看過不少古代地方志和農書,里面記載了許多民間利用野生植物渡過饑荒、改善生活的法子。那些曾經只是文字記錄的知識,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怎么能“恰好”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