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一小碟涼拌野莧菜用碗扣著,藏在了廚房的角落里,生怕被路氏或者王氏看見又生事端。心里盤算著,等晚上吃飯時,悄悄分給兩個孩子和丈夫。
劉泓看著母親藏好那碟菜,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邁出。接下來,就是晚飯時的“驗收”了。
他拉著劉萍回到院里,低聲對她說:“姐,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先別跟奶奶和大娘說,等晚上吃了再說,好不好?”
劉萍現在對弟弟是聽計從,立刻點頭:“好!我不說!”
夕陽的余暉給破舊的院子鍍上一層暖金色。雞回了窩,豬在圈里哼哼。前院傳來劉全文哼著小調回來的聲音,還有劉承宗大聲背書的聲音。
看似平靜的傍晚,西廂房的母子三人心里,卻藏著一份小小的、綠色的期待。
而劉泓知道,這碟不起眼的野菜,或許就是撬動這個家僵硬格局的第一根杠桿。
晚飯的氣氛,和往常一樣,又有點不一樣。
一樣的是那張厚重的原木方桌,一樣的是圍坐的人,一樣的是路氏手里那把決定食物分配的長柄木勺,以及桌上那盆照例稀薄寡淡的粥和硬邦邦的雜糧窩窩頭。
不一樣的是,西廂房的宋氏懷里,除了抱著小女兒,膝蓋邊還偷偷藏了一個扣著的小碗。碗里是她下午精心涼拌的那一小碟野莧菜。翠綠的顏色被碗扣著,一絲氣味也沒漏出來,但宋氏的心卻跳得比平時快些,既期待又緊張。
劉萍坐在母親身邊,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但眼神時不時瞟向母親藏碗的地方,又偷偷看看弟弟。劉泓則安靜地坐著,垂著眼,一副乖巧模樣,只是耳朵豎著,留意著桌上的動靜。
路氏開始分粥。流程依舊:稠的給劉全志和劉全文,稍稠的給劉承宗,不稀不稠的給劉老爺子和她自己,略稀的給王氏,最后才是清湯寡水給二房一家。窩窩頭的分配也遵循著早上的規矩。
劉全興下午去王老五家幫工,回來得晚些,此刻沉默地坐在宋氏旁邊,臉上帶著勞作后的疲憊,接過屬于他那份稀粥和少得可憐的窩窩頭,埋頭就吃。
劉全志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眉頭微微皺著,似乎還在思索什么文章句讀。劉全文吃得呼嚕作響,很快把自己碗里的掃光,眼睛又往盆里瞄。劉承宗一邊吃,一邊跟路氏說著學堂里哪個同窗被他比下去了,語氣得意。
王氏照例眼睛四處瞟,忽然“咦”了一聲:“二弟妹,你腿邊扣著個碗干啥?藏了什么好吃的?”
她這一嗓子,立刻把桌上大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宋氏心里一緊,手下意識地護住碗,臉上勉強笑道:“沒……沒什么,就是一點……孩子們從屋后摘的野草,我看著水靈,隨便弄了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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