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泓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緩緩松開。
孩子有孩子的優勢。天真,懵懂,以及……某些可以被解釋為“童無忌”或者“神異”的舉動。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小小的身影在清晨的陽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卻異常挺直的影子。
堂屋里,傳來路氏催促宋氏快去喂豬的尖利嗓音。
劉泓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屬于四歲孩童的、帶著點懵懂和好奇的表情,邁開小短腿,朝著正在吃力拎著豬食桶的宋氏走去。
“娘,”他仰起臉,聲音軟糯,“我幫你。”
宋氏一愣,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泓兒乖,這個重,你玩去吧。”
劉泓卻固執地伸出小手,抓住了桶柄的一邊,做出用力的樣子。
當然,他這點力氣微不足道。
但態度,很重要。
他要讓母親,讓這個家里唯一會因為他們受委屈而偷偷抹淚的女人知道,她的孩子,正在慢慢長大,正在試著懂事。
改變,就從這微不足道的“幫忙”開始。
日頭慢慢爬高,院子里熱鬧了一陣,又漸漸安靜下來。
劉全興被路氏催著,悶頭去了村東頭王老五家。劉全志的屋里傳出斷斷續續、磕磕絆絆的讀書聲,念的是《論語》,但好幾個字的音都咬得含糊別扭。劉全文和劉承宗還沒從鎮上回來。劉老爺子蹲在門口抽完一袋煙,也扛著把舊鋤頭下地去了,說是去看看秧苗。
宋氏忙得像只陀螺。喂完豬,掃完院子,又把一家人的臟衣服收拾出來,端到大木盆里,準備去河邊漿洗。路氏坐在堂屋門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個破了邊的簸箕,慢悠悠地挑著豆子里的碎石和癟殼,眼睛卻時不時掃過院里的宋氏和劉萍,看她們有沒有偷懶。
劉泓沒走遠,就在院子里,假裝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實則耳朵豎著,眼睛余光留意著各處的動靜。他在觀察,也在適應這個新的身份和環境。四歲孩子的身體精力有限,早上的稀粥和硬窩窩頭提供的能量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胃里空落落的。
姐姐劉萍很懂事,主動幫宋氏把洗衣用的棒槌和皂角找出來,又去拿晾衣服的竹竿。六歲的孩子,做起事來已經像模像樣,只是身量小,抱著幾根長長的竹竿有些吃力。
就在這時,堂屋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劉承宗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手里揮舞著一支嶄新的毛筆,臉上興奮得發紅:“奶奶!娘!看我的新筆!”
劉全文跟在他后面,嘴里叼著根麥芽糖,吃得嘖嘖有聲。
路氏立刻放下簸箕,臉上堆起笑:“哎喲,買回來了?快給奶奶看看!”她接過毛筆,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筆尖,“好,好筆!我大孫子用上好筆,肯定能寫出更好的字!”
王氏也從屋里出來,接過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又問劉全文:“他小叔,錢都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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