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楚嵐,咱這是講故事,不是景陽岡打虎,就算是好酒,,也不是這個喝法啊。”
我看了秦瀚一眼,沒說話,直接把他的手推開,將第三碗紫金醇喝了個底朝天。
三大碗紫金醇下肚,我的頭開始有些暈乎乎的。
“你小子這是有故事啊。”
秦瀚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饒有興趣地說道。
“我,楚嵐,北方人,從小在農村長大,出生的時候體重只有三斤半,瘦的跟他媽個猴崽子似的,以至于接生的老大娘看了都搖頭,覺得我很有可能活不下來,那時候家里窮,條件差,就算是女人坐月子,平時吃的也都是玉米餅子,根本吃不上幾頓細糧,我娘本來身體就瘦,再加上營養跟不上,哪有什么奶水,只能熬一些米湯給我喝,可我那個時候還是個剛出生的嬰兒啊,米湯能有什么營養?況且剛出生的嬰兒腸胃還沒發育好,就算是米湯也無法消化,于是我就喝了拉,拉了喝,十幾天不到,不但沒長稱,還掉了三兩肉,整個人也變得呼吸衰弱,奄奄一息。我娘就整天抱著我抹眼淚,后來我家的一個鄰居阿姨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接濟了我家一碗豬油,二斤白面,還有鄰居阿姨單位發的一小袋白糖。有了豬油和白面,我娘那對干癟的乳房終于擠出了幾滴奶水,雖然不多,但也聊勝于無,奶水不夠的話,就給我沖白糖水喝。在這種艱苦的條件下,我居然奇跡般的活了下來,雖然身子依然很弱,但好歹算是保下了一條命。”
“你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的那位鄰居阿姨也是個好人,將來你得好好報答人家。”
“確實是個好人,沒有她老人家的話,老子連開襠褲還沒穿就掛了,哪還會坐在你面前跟你喝酒。”
“然后呢?”
“然后我就開始時不時地住院。”
“住院?”
秦瀚皺眉問我。
“對,住院。”我打著酒嗝對秦瀚說道,“你也不想想,老子奶水沒喝幾口,光他n的喝糖水長大,一點免疫力都沒有,身體能好嗎?三天兩頭的就發燒。那時候只有縣城才有醫院,離我家有好幾十里路。我一發燒,我娘就去求村里的李大爺,讓他趕著他家的驢車,送我去縣城醫院。那時候是冬天,寒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我娘就用被子把我包的里三層外三層,坐著李大爺的驢車,頂風冒雪地連夜趕往縣醫院,一走就是大半宿。現在想想,我那個時候真是命大,燒得臉上發紫都沒去找馬克思報道。后來去醫院的次數多了,醫院里的大夫和護士都認識我了,他們見我又瘦又小,給我取了個外號,叫‘小蘿卜頭’。我病病殃殃的一直到了五六歲,那個時候家里的生活條件已經達到溫飽水平了,因為我老爹愛面子,家里還破天荒的花了幾千塊錢買了當時全村都沒有幾臺的彩色電視機。從那個時候,我那老爹就開始不怎么待見我了,因為我身體不好,那幾年經常往醫院跑,花了家里不少錢。所以當我再發燒去醫院的時候,他就不管我了,甚至還罵罵咧咧地說我是敗家子,討債鬼,上輩子他做了多少孽才生了我這么個狗東西。無論我燒多少度,他都裝作視而不見,慵懶地躺在家里的熱炕頭上,舒舒服服的欣賞當時萬人空巷的金庸劇《射雕英雄傳》。那個時候我娘對我還是不錯的,畢竟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說到這里,我拿起秦瀚放在桌上的雪茄煙,點了一根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幾口。
“七歲那年,我上一年級,中午放學回來的時候,我發現原本冷清的家里突然擠滿了一屋子的人,全是家里的左鄰右舍,親朋好友,他們喝著茶抽著煙,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我爹則是喜笑顏開,忙前忙后給眾人沏茶倒水,樂的跟一朵花一樣。而我娘,此時正虛弱地躺在炕上,頭上還纏著布,在她身邊,一個小嬰兒正閉著眼睛躺在襁褓中,睡的正香。鄰居趙大媽一臉笑意地告訴我,說楚嵐啊,你有小弟弟了,以后你就是大哥了。我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滿心歡喜的去看我這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小弟弟。弟弟出生時的體重達到了七斤半,比我出生時的兩倍還要重,我輕輕摸了摸他的小手,小家伙的小嫩手很有勁兒,緊緊地攥著我的手指不放。我興奮地轉過頭看向我爹,準備問問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然而我爹卻一臉厭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轉過頭一臉慈愛地看向我那個還沒睜開眼睛的小弟弟。臉色變換之快,如同川劇里的變臉一般。從他那充滿鄙夷的眼神里,我感受到了一股惡寒。我似乎預知到了以后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子。后來我無意從鄰居們的竊竊私語中得知,我爹之所以再要一個孩子,完全是因為我身體不好,是個病秧子,討債鬼,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死翹翹了,所以早做打算,再生一個兒子來繼承家業。”
我彈了彈煙灰,然后將煙叼在嘴里,抱起酒壇將酒倒滿。
這一回,秦瀚沒攔我。
他眉頭緊皺,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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