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風素昔在沉默之中,忽然抬起頭,發出聲音。
倔強的看著他的背影,風素昔咬著嘴唇,緩緩的搖頭:“那種事情,我做不到的啊。”
看著沉默的甘地,少女認真的復述了一遍:“殺死他,我做不到。”
詫異的看著面前的無盡虛空,甘地并未曾因為學徒的忤逆而憤怒,而是釋然的笑了起來:“是啊,我早該知道的。”
微笑著打開了通往戰場的漩渦,甘地從右手上褪下了伴隨自己無數年的‘一號權限’,反手扔給背后的少女。
“這個東西就交給你了,如果不想要的話,扔給那個撂挑子很多年的便當販子吧。”
在漩渦之前,甘地終于扭過頭,露出最后的微笑:“如果愿意留著的話,從此之后,你就是天演戰團的團長了。”
那是風素昔第一次在甘地的臉上見到那種笑容。
不是往昔俯瞰塵世的淡然和冰冷,而是有一種看到終結的解脫和釋然。
不再等待少女的回應,他收回視線,帶著莫名的笑容,走進通向這一生盡頭的漩渦。
“再見了,我的弟子,這個世界……”
如此微笑著,他再一次的開始墜落。
在通向根源的隧道里,在那仿佛無止境的碎裂中,他再一次的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切。
這一切,又是因何而緣起的呢?
哈哈,那真是漫長的時光啊,足以令自己也險些忘卻的痛苦時光。
唯一記得的,是登上最高處,但是卻失去一切的自己,在絕望著、痛哭著的樣子。
在那一天,那個還不曾擁有這個名字的神明向著那個最高的意志祈愿,提出了整個世界最瘋狂的交易。
你幫我實現那個愿望,從此之后,我作為你的代行者、工具,乃至消耗品,都可以!
在那一瞬間,漠然的最高意志面對著這個請求,緩緩頷首。
于是,從此之后,作為人的自己死去,而作為代行者的甘地獲得新生。
這便是名為‘甘地’的王者,那不足為人去稱道的一生。
而現在,這昂長到令人將過去遺忘的一生,終于走到了盡頭。
作為舍棄了一切,成為最終意志代行者的自己,將化作最終意志的軀殼和手足,握緊這鑄就無限紛爭世界的基石,隨著它走上戰場。
這一切,不是早就該明白的么?
時至如今,也沒有什么需要后悔的了吧?
只因為,名為甘地的人,早在無數年之前就沒有了最后一個足以令自己去后悔的理由。
自那時開始,所存活在世界上的,便只有最終意志的代行者——‘甘地’而已!
所以,在最根源的之中,甘地帶著最后的微笑,抹除了靈魂之中最后的那一絲溫情,任由那一滴包藏了半生血淚的濕跡從眼角蔓延,消散。
當他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瞳之中的最后溫情消散,包容一切的蒼青色泛起,嘴角的微笑重新變回了俯瞰塵世的漠然。
如此屹立在虛空之中,無限世界的躍動從他的胸腔之中響起,此刻的他已經舍棄了最后的一絲情感,徹底的化作最終意志的延伸。
在這無盡的虛空之中,萬象都未曾誕生,一切都不曾存在。
明明是無限大的世界,卻像是狹窄到一步邁出便可以抵達盡頭,一切規則和概念都不曾在這里產生過痕跡。
在這個就連次元都不存在的絕對虛空中,所擁有的唯一概念便是‘隔絕’!
將內和外完全的切分,哪怕是王者之間足以毀滅次元的力量也無法對外部產生任何影響。
這便是自從王座更替以來,歷代座之主于叛逆的戰場。
或是將叛逆者湮滅至最后一個粒子都不剩下,或者被叛逆者轟殺,將俯瞰整個無限世界的王座讓出!
這便是這一方世界所承載的命運——決定整個無限次元之未來的戰場!
而就在神威席卷的轟鳴之中,灰色的漩渦無聲的在虛空之中擴散。
從幽深的黑暗中,帶動著整個世界旋轉的無限之蛇、塵世巨蟒環繞叛逆之火,從驟然擴散的神威和王權之中顯現,猙獰而狂暴,就像是要將整個無限世界都徹底吞噬。
從火焰之中,燃燒的白朔緩緩的走出,看向遠處的甘地。
宛如無數人的怒吼此刻從甘地的聲音中重疊,宛如雷霆一般擴散。
最終意志的魂靈于此刻咆哮:“開始吧,我等之戰爭!”
浩蕩神威席卷,整個虛空世界都在這磅礴的神威的覆蓋之中,將層層的壓力匯聚在那佇立在虛空的敵人身上。
而就在這匯聚了無限世界全部的震怒之潮里,白朔的嘴角無聲的勾起愉悅的冰冷笑容。
如此的冷笑著,白朔的手掌抬起,絕非一人之身的恐怖力量迸發,勾畫之間竟然扯碎了那浩蕩之潮!
永劫神威爆發,在這破碎的神威狂潮中制造出就連最終意志都無法感應到的絕對真空。
無限之蛇、塵世巨蟒從神威之中出現,纏繞在虛幻的王權之域上,掀起了令時空逆亂的反擊!
“那么舞動吧,萬象眾生!”
如此居高臨下的俯瞰著甘地的神情,白朔帶著宛如俯瞰塵埃的傲慢和冰冷低吟:“化作此盛大喧囂之組成。成為這無限輪回的腳本中所舞動的演員。”
再次被誦詠的,是來自無數時光之前的靈,那是只在遙遠的太古被使用過的至高之神!
隨著白朔的宣告,瞬息間有恐怖的威壓從王權之域中迸發,碾壓蹂躪著這一無所有的虛空,不斷的倒映出無數輪回中那真實而不虛的景象!
那一剎那,無窮之世界仿佛從白朔的手中誕生,又迅速的湮滅,化作撕裂一切的沖擊爆發!
任意的操縱乃至歪曲著無窮世界的因果和時間軸,在王權的輔助之下,白朔竟然以一屆新晉王者之身,爆發出就連最終意志都為止詫異的狂潮。
在神威的對沖之中,以甘地的軀殼顯化的最終意志露出了詫異的眼神,冰冷的看著白朔,很快便恍然大悟的看向他身后的火焰!
在那里,有著與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理’所匯聚著,無數魂靈所迸發出的光輝凝聚成這叛逆之火!
在昔日十字的掌管下,那無窮純能量位面、所有戰死者和生存者的魂靈、神靈的力量、變亂之塔、乃至那龐大到足以貫穿無限之次元的神力網絡……都盡數被這叛逆之火所囊括。
以通天之塔為基,王者和神靈的全部存在為祭奠,這是足以更改無限世界之根源的王權之理——‘普羅米修斯’!
而就在其中,王者的魂靈手捧著燃燒的王權武裝——《萬象之書》,向著前方的最終意志致意,露出禮節性的微笑。
叛逆的普羅米修斯已經將屬于神明的力量盜下人間,這便是足以革新世界的火焰!
此刻,將這革新之火都裝入神域之中的白朔,可不是像看起來那樣的孤身一人。
在他身后站立的,乃是歷代十字戰死者之魂靈,乃至統括無窮世界的億兆之靈魂!
在如此的恐怖助力之下,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都足以擁有于世界相抗衡的力量,更何況是擁有‘永劫輪回’之王權的水銀之王?!
所以,大笑著的白朔展開雙手,向著整個世界歡呼:“今宵的恐怖劇(grandguignol),拉開帷幕!”
于是,在那一瞬間,席卷整個世界的王權之域擴散,無窮星辰的幻影從不存在的虛空中浮現,化作真實。
如此輕而易舉的,白朔將往昔的事象從王權所殘留的記憶之中抽出,在此刻展開。
瞬息間,璀璨的星河在瞬間誕生,散發著億萬的星辰之輝!
僅此一舉,便意味著白朔已經達到了對時光和空間運行的完全支配。
甚至這種恐怖程度的創造,也不過是接下來的序幕而已。
如同此刻他瘋狂的將萬象扯入自己所描繪的劇本中,將其化作舞動的演員一般。
對于在王權的影響之下,就連平行宇宙的排列都能自在操縱的他來說,事象的時間順序已經完全沒有意義。
一擊之下,顯露出如此恐怖的本質,就連甘地那淡然的神情之中都涌現出暴怒的殺機。
俯瞰著此刻化作最終意志的甘地,白朔微笑著低吟,殘存在記憶之中的沖動令脫口而出的話語化作了恐怖的咒文,響徹虛空!
“querenaturam.(暴怒來源于瞬間的瘋狂,順應自然吧)。”
隨著他輕柔的低語,仿佛有什么不可違背的指令向著整個世界所下達。
就在那舞動的星河之中,驟然有一顆直徑達到不可思議程度的恒星爆發出將一切都燃燒殆盡的閃光!
在神威的操作之下,那一顆完全由規則所凝聚而成的星辰驟然膨脹了千萬倍,緊接著又開始了不可思議的坍塌。
直至最后,徹底的化作了一顆擴散著恐怖引力的奇點,呼嘯而出。
恐怖的引力余波撕裂的空間,可怕的重力場匯聚在那幾乎無法觀測到的奇點之上,令它驟然邁入了質變的門檻。
以己身化作宛如整個世界的沖擊,奇點轟鳴著在最終意志的王權領域之上砸出一條細微的裂隙。
下一瞬間,足以毀滅次元的恐怖爆發,掀起了!
無盡的光和熱,人類所無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從那坍塌的奇點中迸發,凝聚成撕碎一切存在的狂潮。
僅此一擊,便足矣破滅次元!
倘若需要用一個詞會去形容那微妙而宏達的過程的話,那么人類只能從己身所觀測的事象中去找出相似的名稱。
以人稱之,則其名為——超新星爆發!
宏偉的沖擊驟然擴散,在那無形的領域之中沖擊出一道道凄厲的縫隙,甚至令坐鎮領域最中心的甘地也感受到一絲恐怖的沖擊!
在雙蛇的拱衛之下,白朔便是如此戲謔而輕松的玩弄著構成次元的規則,簡直就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在反手之間摧毀一般!
此刻其反手之間所展露出的力量,終于達到了令最終意志去全力以赴對的程度!
而此刻,閃耀的銀河卻再度爆發出無盡的燃燒之光!
“事象抽取,重寫,再讀、重疊!”
在那擴散的重壓之中,白朔低吟著,帶著戲謔的笑容以不可阻擋的步伐前進,神威擴散!
神明之語響徹世界,蹂躪著那脆弱不堪的現實,將一切再度改寫!
“將此毀滅之景重演,一次、兩次、三次……乃至無窮!”
如此,王者之號令擴散,掀起群星破碎的毀滅之潮!
滿天群星墜落,在虛空之中切裂一切力量,向著前方以自滅的姿態飛出,轟擊!
在星辰的墜落和爆發之中,崩裂的縫隙從甘地的王權之領域之上擴散,直至最后,已然遍布裂痕!
以瘋狂而絕對的大勢將其壓制,白朔跨越虛空而來,透過崩裂的縫隙,視線落在甘地的臉上,再度低吟:“spemmetussequitur.discelibens。(恐懼緊隨于希望之后,愉悅地受教吧)!”
下一瞬間,無盡群星的燃燒光輝驟然熄滅!
冰冷的意志從白朔的軀殼中擴散,覆蓋次元!
殺意!殺意!殺意!自王座之上而來的殺意!
那是輪回、時光的絕對支配者,僅僅針對一人的必滅審判。
僅僅是“去死”這一個念頭,就足以將敵人從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的世界和記錄中完全抹滅
以王權鑄就‘第四天.永劫回歸’之理,凌駕于萬象之上,將一切忤逆者都摧毀到一絲存在的痕跡都不剩下!
而就在這摧毀世界的可怕殺意之中,虛空,開始塌陷了!
在白朔所吟誦的咒文之下,虛無的天體被創造而出,吞噬著光線,顯化為無法照亮的黑暗!
以白朔的腳下為源頭,構成虛空的竟然被徹底扭曲,開始了完全無法明白的其原因的坍塌和崩滅。
一切都在向著白朔所擴散的黑暗所收縮,被那饑渴的黑暗所吞噬。
無可比擬的引力超越了一切天體所能夠達到的極限,在白朔所親手創造的黑暗漩渦之下,一切都被那恐怖的重壓所摧毀成殘渣,卷入其中,化作虛無!
如果‘超新星爆發’的力量是將毀滅之理‘擴散’的話,那么此刻那‘暗黑的天體’便是從吞沒一切的‘坍塌’
如果敵人是單個宇宙的創造者、毀滅者的那種等級,恐怕連抵抗一剎那的時間都做不到,就將不留一絲痕跡地消滅殆盡了吧?
而就在這沉默的黑暗之中,甘地的手中,卻驟然有一絲熾熱而凌厲的金色光輝誕生!
不,那并非是在頃刻之前所創造而出的力量!
千萬年以來,它一直都在這里,沉睡著化作構成這無限世界運行之理的基石。
而此刻,卻終于再度的被最終意志從虛無的概念和規則的狀態之中所具現而出,化作將這黑暗狂瀾都徹底撕碎的光芒!
此刻,昔日‘破壞之君’的光芒終于再度涌現。
在其所過之處,賜予一切事象以平等而無私的破壞和終結,將那宛如濃厚愛意一般的毀滅平等的灑落世界!
在光芒的擴散的瞬間,白朔的胸腔之中涌起了熟悉的悸動。
那種復雜的沖動之中,不僅僅有著將其毀滅的殺意,竟然還存在著千萬年之后于摯友再度重逢一般的……‘愉悅’?
沒錯,白朔盼望著、期待著甘地將那種恐怖的力量再度的展現在自己的面前!
而在這構成這‘無限’的根源的最深處,甘地手掌向前伸出,探入了那散發出金色光輝的裂隙,低聲吟誦。
“其為死墓之君、修羅之王;舉世之物無以加之束縛。”
一瞬間,恐怖的波瀾從他的手掌之下擴散而出!仿佛要將所過之處盡數湮滅成虛無的恐怖意志蘇醒,擴散!
而甘地的手掌,終于從無盡的破滅光輝之中觸摸到了那個東西真正的摸樣。
“其人碎裂枷鎖、崩滅桎梏;其為咆哮悲泣墓碑之主。”
而就在甘地的手中,最終意志仗以將無限世界連接,建立主神系統的恐怖武裝正在緩緩顯露出身影。
修長的握柄被甘地所掌握在手中,卻依舊有大半深入無限世界的根源之中,未曾拔出!
僅僅是如此,便足以令白朔的臉上產生了被切裂的痛楚幻覺。
在那凌厲的金色光輝之下,超新星爆發和暗黑天體創造所散發出來的力量盡數被切裂成粉碎,化作虛無!
就連燃燒的‘叛逆之火’也在這光芒之下開始動蕩。
在金色的光輝中,甘地的手掌無聲破碎,出現凄厲的傷口,可是五指卻未曾從那恐怖的武裝之下松開。
哪怕那恐怖的概念在破壞著、摧毀著、侵蝕著他的身體,莊嚴吟誦也依舊在繼續!
“其為無上至高,森羅萬象、無以抑制。”
在那種凌厲的光輝渲染之下,就連甘地那漠然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猙獰而瘋狂的笑容。
肅穆而低沉的聲音于虛空之中回蕩,卻像是有千萬人在齊聲吟誦!
“以故,神詢之,汝為何人?”
在凌厲到貫穿一切神威神威,摧毀一切有形無形存在的光芒中,甘地軀殼之上的裂隙擴散,但是宛如怒吼一般的低吟卻從未停止!
“愚昧。既不知,便于此教曉汝等……”
至此,那無窮金色光芒之中的武裝終于徹底的從無限世界的包裹之中抽出,被甘地握在手中。
在此刻,它終于顯露出那原本的摸樣。
鑄就無限世界‘殺戮不休’之景的‘理’,在此刻化作華麗而莊嚴的金色長槍,散發著無盡的破壞光輝。
至此刻,‘破壞之君’的冠冕已然再度重現于這世界之上。
高舉著整個無限世界的‘基石之理’,甘地的低語化作雷鳴,宣告自身之存在究竟為何。
“我即名為總軍:至高天.冠戴黃金之第八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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