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界修煉場的風,帶著刺骨的陰氣,刮過黑色的石柱,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暗紅色的天光日復一日地籠罩著山谷,分不清晝夜,只有復生身上的氣息,在三日來反復起伏,時而紊亂,時而微弱。
他依舊盤腿坐在山谷中央的黑色巨石上,渾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倔強的身形。額頭的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的鮮血滴落在巖石上,瞬間被周圍的陰氣吞噬。
這已經是他在巨石上靜坐的第三個日夜了。
自從第一次心性考驗過后,天佑便再也沒有開口指導過他,只是搬了一塊黑石坐在山谷邊緣,閉目養神,偶爾睜開眼,目光也只是淡淡地掃過他,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復生知道,天佑是在逼他,逼他自己戰勝心底的雜念,逼他真正學會掌控自己的力量。可他越是刻意克制,那些念頭就越是洶涌,尤其是對珍珍的懵懂依戀,被修煉場的靈脈印記放大了無數倍,像一根無形的絲線,死死纏繞著他的心神。
腦海里不斷閃過珍珍的身影:鏡淵鎮里,珍珍笑著揉他頭發的模樣;鏡像世界里,珍珍被怨念束縛時絕望的眼神;議會門口,珍珍叮囑他好好特訓、等他回來的溫柔語氣。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緒徹底紊亂,體內的靈脈也跟著躁動起來。
“珍珍姐……”復生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心底的那份懵懂情愫,原本只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是他想要變強的動力之一,可此刻,卻變成了阻礙他前進的枷鎖。
隨著雜念愈發洶涌,體內的邪力再次瘋狂反撲。左肩的黑色紋路像活過來一樣,順著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傳來鉆心的劇痛。金色的靈脈之力拼命抵抗,卻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被黑色的邪力吞噬。
“呃啊——”復生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角再次溢出鮮血。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又響起了那些嘲諷的聲音,那些讓他絕望的畫面再次浮現:珍珍被鏡妖傷害,天佑和小玲為了救他耗盡力量,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我好弱……”復生的眼神漸漸渙散,雙手也開始慢慢松開,“我根本保護不了珍珍姐,根本配不上護靈者小隊副隊長的位置……”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邪力吞噬,身體快要倒下去的瞬間,天佑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響起,清晰而堅定,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底的混沌:“克制本心,守護所愛,力量為盾,責任為刃。真正的強者,不是能打敗多少人,而是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扛起自己的責任?!?
這句話,是天佑帶他來修煉場的第一天,親口對他說的。
復生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清明。他想起了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堅定地說要好好修煉,再也不拖大家后腿;想起了珍珍姐信任的眼神,想起了小玲姐給他整理筆記時的認真,想起了天佑哥雖然冷漠,卻始終默默守護他的模樣。
他是護靈者小隊的副隊長,不是需要被所有人保護的累贅。他想要變強,不僅僅是為了守護珍珍,更是為了守護所有他在意的人,為了和天佑、小玲一起,并肩對抗黑袍人和鏡妖,守護兩界的安寧。
那份對珍珍的懵懂依戀,很美,卻不該成為他的枷鎖。他應該把這份心意,化作更強的動力,而不是讓它拖累自己,讓所有人失望。
“我不能放棄!”復生在心底嘶吼,眼神里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我要放下執念,我要掌控自己的力量,我要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副隊長!”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兒女情長,不再去糾結自己對珍珍的心意。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體內,集中在靈脈與邪力的碰撞上。
按照天佑教他的方法,他一點點調整呼吸,引導著體內紊亂的靈脈之力,慢慢朝著那些瘋狂蔓延的邪力包裹而去。這一次,他沒有強行壓制,而是試著去接納它,去平衡它——就像天佑說的,力量本身沒有對錯,關鍵在于掌控它的人。
金色的靈脈之力,像一縷溫柔的暖流,緩緩包裹住黑色的邪力。邪力依舊在瘋狂反抗,每一次碰撞,都讓復生疼得渾身抽搐,冷汗順著臉頰不斷滑落,滴在巖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伤麤]有停下,眼神堅定,心神合一,徹底摒棄了所有雜念。
時間一點點過去,暗紅色的天光在山谷中緩緩流轉,修煉場的靈脈印記依舊閃爍著金光,卻再也無法勾起復生心底的雜念。他的心境,在這一刻,徹底變得澄澈通透。
突然,復生感覺到體內的兩股力量,不再是激烈的碰撞,而是慢慢開始融合、平衡。金色的靈脈之力與黑色的僵尸之力(天佑之前注入他體內壓制邪力的力量)相互纏繞,相互滋養,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到全身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