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魚腥味往喉嚨里灌,一夫靠在集裝箱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剛從記憶片段里掙脫出來的眩暈感還沒散,指尖的黑血又開始發燙,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竟燒出一個個小小的黑印——尸毒丸的效力還在往上涌,半個時辰的試用品時效,才剛過一半。
“別急,山本先生。”阿贊坤站在三步外,懷里的木盒隱隱泛著青灰光,刺青的骷髏頭在碼頭燈光下晃,“試用品的效果是循序漸進的,剛才只是開胃菜,真正的記憶,還在后面。”
一夫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手臂上的肌肉還在發脹,襯衫的袖口已經被撐得變形,他能感覺到身體里有股陌生的力量在竄——不是將臣給的半僵之力,而是更兇、更野的氣息,像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想沖出來。
突然,他的眼前又開始模糊。碼頭的航標燈變成了跳動的火把,海風的聲音變成了“嘩啦啦”的雨聲,鼻尖的魚腥味被濃郁的泥土香和血腥味取代——1938年的紅溪村,又回來了。
這次的畫面比剛才更清晰。
他穿著深灰色的軍裝,頭盔上的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模糊了視線。懷里抱著個襁褓,用淺藍的布料包著,里面的小女孩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呼吸很輕,像是隨時會斷氣。“堅持住,很快就到圣水池了。”他低聲哄著,聲音比現在年輕,還帶著點沙啞的疲憊。
周圍全是戰火的聲音。遠處的房屋在燃燒,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偶爾有炮彈落在不遠處,震得地面都在晃。他抱著孩子,彎腰往村后的圣水池跑,腳下的紅土被雨水泡得泥濘,每走一步都要陷進去半只腳。
“叔叔!等等我!”
突然傳來個小女孩的聲音,又脆又急。一夫回頭一看,只見個穿淺粉布裙的小女孩跟在后面,頭發濕淋淋地貼在臉上,手里攥著個布娃娃,跑得跌跌撞撞,眼看就要摔倒。
他心里一緊,剛想停下來,頭頂突然傳來“咔嚓”的斷裂聲——一棵被炮彈炸斷的櫻花樹,正往這邊倒!“小心!”他喊著,趕緊把懷里的襁褓往腋下一夾,沖過去把粉裙女孩抱起來,轉身就往旁邊的石頭后面躲。
“轟隆”一聲,樹干砸在剛才他站的地方,濺起的泥水打濕了他的后背。懷里的粉裙女孩嚇得哭了起來,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軍裝衣角,哽咽著說:“叔叔,我找不到媽媽了……媽媽說,圣水池那邊有安全的地方,可我找不到路……”
一夫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孩,大概三四歲的樣子,眼睛又大又亮,哭的時候睫毛上掛著淚珠,像極了后來的未來——未來小時候,每次找不到他,也是這樣哭,睫毛上掛著淚珠,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放。
“別怕,叔叔帶你去圣水池。”他摸了摸女孩的頭,把她往懷里抱緊了點,又看了眼腋下的襁褓——里面的孩子還在睡,好像對外面的戰火毫無知覺。他心里有點奇怪,這兩個孩子,怎么會獨自在戰火里跑?紅溪村的村民,不是早就被疏散了嗎?
剛想往前走,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往旁邊的斜坡倒去——斜坡下面就是圣水池,水很滿,被雨水攪得渾濁,像一鍋泥水。他趕緊把兩個孩子護在懷里,后背先著地,順著斜坡往下滑,“撲通”一聲掉進池子里。
冷水瞬間澆透了全身,他卻顧不上冷,趕緊把兩個孩子舉起來,不讓水漫到她們的鼻子。粉裙女孩嚇得緊緊抱著他的脖子,襁褓里的孩子終于醒了,開始小聲哭。
“沒事了,沒事了。”他一邊哄,一邊往池中央的石墩游——那是圣水池里唯一能避雨的地方,石墩上刻著奇怪的符文,在雨夜里泛著淡淡的藍光。剛爬上去,他就看到石墩旁邊的水里,飄著個熟悉的淺藍和服衣角,和懷里襁褓的布料一模一樣。
“那是誰的衣服?”粉裙女孩指著水里的衣角,小聲問。
一夫的心沉了沉,剛想伸手去撈,遠處突然傳來馬丹娜的聲音,又急又厲:“山本一夫!快把孩子給我!那是將臣的誘餌!”
他猛地轉頭,只見馬丹娜穿著馬家的驅魔服,手里拿著桃木劍,正往這邊跑,身后還跟著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眉樣和況天佑一模一樣,只是更年輕,更有朝氣,是1938年的況國華!
“國華,別讓他把孩子帶走!”馬丹娜喊著,桃木劍往他這邊指,劍身上泛著金光。
況國華舉著槍,卻沒開槍,只是皺著眉喊:“一夫,把孩子給我們,將臣想拿孩子引靈脈劫,你別被他騙了!”
一夫抱著兩個孩子,心里又亂又慌。將臣?靈脈劫?這和他之前聽到的不一樣——昨天將臣找到他,說“紅溪村有危險,你去把這兩個孩子帶到圣水池,我會來接你們”,難道將臣在騙他?
他剛想開口問,懷里的粉裙女孩突然指著他的身后,小聲說:“叔叔,那個穿黑衣服的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一夫猛地回頭,只見個穿黑色長袍的人影站在石墩后面,臉藏在帽檐下,手里拿著個黑色的盒子,盒子里泛著和阿贊坤木盒一樣的青灰光。“你是誰?”他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黑血開始往指尖冒——和現在服下尸毒丸后的反應一模一樣。
黑衣人沒說話,只是抬手往他懷里的襁褓指了指。他低頭一看,襁褓里的孩子竟然消失了,只剩下個空布包,布包上繡的櫻花圖案,慢慢變成了個骷髏頭,和阿贊坤臉上的刺青一模一樣!
“啊!”
一夫突然叫出聲,猛地從記憶里掙脫出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的黑血印上,發出“滋”的輕響。他喘著氣,看著眼前的阿贊坤,瞳孔紅得嚇人,剛才記憶里的憤怒、困惑、恐懼,全都涌了上來,像一團火在心里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