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廈302室的廚房飄著味噌湯的香氣,王珍珍系著繡著櫻花的圍裙在料理臺切生魚片,刀刃劃過冰鮮三文魚的聲響里,混著客廳電視播放的紅磡海底隧道坍塌新聞。天佑、小玲,開飯啦!她揚聲喊著,指尖無意識撫過頸間的蝴蝶胎記——自從鏡像空間事件后,那里總帶著若有若無的灼痛。
馬小玲的紅傘靠在冰箱上,旗袍開叉處露出的腳踝正碾著枚鎮(zhèn)魂符。她夾起塊三文魚刺身晃了晃,眼尾掃過坐在餐桌旁的況天佑:況警官不敢吃生魚片?該不會是怕見血吧?唇角的笑帶著三分挑釁,七分藏在睫毛后的探究。
天佑的銀鐲在桌下發(fā)燙,視線掠過料理臺上的芥末醬,喉間泛起1938年紅溪村血水的鐵銹味。他故意夾起塊姜母鴨,骨頭碰撞瓷盤的聲響格外清脆:馬小姐的高跟鞋跟,比桃木劍還適合刺僵尸心臟。話尾的尾音輕得像片羽毛,卻讓小玲的睫毛狠狠顫了顫。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凝固,珍珍的湯勺懸在味噌湯上方:那個。。。小玲姐上次在殯儀館說的鏡妖弱點,還沒試過用芥末醬驅(qū)邪吧?她笑著打圓場,卻看見天佑的警服袖口露出道淡青色紋路——和鏡像空間里1938年的僵尸士兵一模一樣。
廚房的水流聲蓋過了電視新聞,小玲抱著碗碟走向洗碗池,高跟鞋跟在瓷磚上敲出急促的節(jié)奏。天佑鬼使神差地跟過去,指尖觸到她遞來的瓷盤時,兩人同時觸電般縮回手。溫熱的水珠從碗沿滴落,在兩人相觸的掌心留下淡淡的水痕。
況天佑你。。。小玲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看著他耳尖泛起的薄紅,突然想起鏡像空間里他抱著雪的場景。洗碗池的倒影中,兩人的影子重疊成1938年紅溪村祠堂的剪影,她頸間的蝴蝶胎記與他胸口的蛇形印記,在水汽中形成微妙的共振。
天佑的體溫傳感器發(fā)出極輕的蜂鳴,只有他能聽見。僵尸血在血管里躁動,卻在觸到小玲指尖的瞬間,詭異地平靜下來。他望著她發(fā)梢滴落的水珠,突然想起1963年馬丹娜臨終前的話:你的血能讓驅(qū)魔師的心跳加速,就像當年我看見將臣那樣。
叮——珍珍的湯勺突然跌落,不銹鋼與瓷磚碰撞的聲響刺破沉默。她站在廚房門口,圍裙口袋里的游戲機殘片正在發(fā)燙,屏幕上的像素小人重復著鏡像空間里天佑抱珍珍的動作。我。。。我去拿筷子。她慌忙轉(zhuǎn)身,卻撞翻了料理臺上的醬油瓶,深褐色液體在瓷磚上蜿蜒,竟顯形出紅溪村的溪流走向。
小玲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那里還殘留著天佑掌心的溫度。她看見珍珍踉蹌的背影,突然想起《馬家驅(qū)鬼錄》里的警示:人僵相觸,必引動血咒共鳴,輕則記憶紊亂,重則。。。話到嘴邊又咽下,視線落在天佑警服下若隱若現(xiàn)的蛇形印記。
馬小姐對生魚片執(zhí)念很深。天佑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三分調(diào)侃,七分不易察覺的沙啞,1938年紅溪村的溪水被污染,第一個被感染的村民就是吃魚生送命的。他轉(zhuǎn)身時,警服袖口的齒印恰好對著小玲的視線——那是1938年被將臣咬傷的舊痕。
小玲的劍尖在洗碗池邊緣輕點,水面突然映出1938年的紅溪村:將臣站在溪水中央,指尖血滴入三十六具壇子,而年輕的況國華正抱著何復生跪在岸邊,后頸的蛇形印記與天佑現(xiàn)在的位置分毫不差。所以你六十年不吃生魚片,是怕想起自己變成僵尸的瞬間?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天佑的背影猛地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