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立于云端,望著那輪紅日沉入山巒,良久未動。
太陽。
這二字說來輕巧,可真要尋一件能作代替之物,談何容易?天地靈物本就可遇不可求,何況是能發光發熱、普照一方世界之物。便是尋著了,以他如今不過金丹初期六七成的修為,能否取到又是另一說。
他低頭看向云下的漁村。
那些百姓大已散去,只余幾個老翁還在湖邊燒著紙錢,念念有詞。沉思片刻,他收回目光,背后風火翅一展,朝西南飛去。
半日后,他落在一座火山口邊緣。
此山高約千丈,山口霧氣蒸騰,熱浪撲面。山體表面寸草不生,盡是焦黑巖石。
北寒風站在山口,向下望去。
百丈深處,巖漿翻滾,赤紅如血。偶爾有氣泡炸裂,濺起幾尺高的火舌。熱浪裹著硫磺氣息沖天而起,熏得人眼目發酸。
他略作沉吟,縱身躍下。
風火翅半收,身形如落葉般飄落。巖漿散發的熱浪雖烈,卻傷他不得。落至半途,他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駐足。此處距巖漿不過五十丈,熱氣更盛。
他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拳頭大的透明珠子,此珠是他從某一修士儲物袋中尋來的。名曰“聚光珠”,專收各類靈光異火之光。
北寒風將珠子對準下方巖漿,掐了個法訣。
珠子微微發光,一縷赤紅光芒自巖漿表面升起,沒入珠中。那光芒極淡,帶著灼熱氣息,在珠內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紅光團。
光團懸在珠中,微微跳動,似有生命。
北寒風看了片刻,搖頭。
凡火之光。
這火山巖漿雖是地脈之火,卻未經靈氣溫養,其光與凡間灶火并無本質區別。這等光芒放入世界,照得亮土石,卻養不活草木。
他將珠子收起,繼續南飛。
一連六日,他走了四處地火之脈,兩處靈泉之眼,又尋了幾處傳聞有異火出沒的險地。所獲之光,要么太烈,要么太寒,要么帶著煞氣,要么死氣沉沉。無一能用。
第七日傍晚,他落在一座破敗道觀前。
道觀建在半山腰,墻塌瓦碎,只剩正殿還立著。殿中供著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是個騎鶴老者,面容已模糊不清。香爐傾倒,積了厚厚一層灰。
北寒風掃了一眼,正要離去,目光忽然定在石像左手。
那手中托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乳白,表面布滿細密裂紋。珠子內里有微光流轉,時明時暗,如風中殘燭。
他上前拿起細看。
珠子觸手冰涼,內里那團光芒帶著一股溫潤之意。那光不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照在手上,竟有幾分日光照耀之感。
北寒風心中微動。
他掐了個法訣,引出一絲光芒。
光芒離珠的瞬間,四周溫度未升,卻有一股暖意彌漫開來。殿角一株枯了不知多少年的野草,被那光芒掃過,竟微微抬起了頭。
他眼瞳微縮。
這光,竟能滋養草木。
“好寶貝。”他低聲贊了一句,翻手將珠子收入儲物戒。又看了一眼那石像,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飛出百余里,他落在一處山谷。
谷中清溪流淌,兩岸生著些野花雜草。北寒風在一棵老松下盤膝坐下,取出那枚珠子,又張口吐出丹田內那渾圓球體。
球體拳頭大小,淡金底色,九道紫藍雷紋蜿蜒其上。他抬手一指,球體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北寒風將珠子對準縫隙,真元微吐。
珠子一震,內里那團光芒猛地亮起,化作一道乳白光柱,直直沒入了縫隙之中。
光柱入內,虛空驟然一亮。
那團光芒懸在虛空中央,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與暖。光芒灑落,照在那十丈高的土丘上,照在那片小湖上,照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枯木上。
土丘還是土丘,湖還是湖,枯木還是枯木。
但北寒風能感覺到,它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