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還有兒子?!
云鶴笑了笑,未再深究,話鋒卻是一轉:“大師可認得北念風?”
北寒風心中一凝。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靜:“不曾認的,只今日在廣場論道時見過一面,云鶴道友何以有此一問?”
“只是覺得,世間巧合之事,有時著實令人玩味。”云鶴目光坦然,直視北寒風,“北念風乃我師兄,九十余年前尚在襁褓之中,便被家師帶回宗門。可惜他身具偽靈根,修行之路艱難坎坷,至今仍困于煉氣六層。家師憐其不易,故而傳授丹道,盼其能另尋一線機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師兄雖于丹道一途確有天賦,然修為遲遲無法寸進,如今壽元將盡,時日無多。家師近年來四處尋訪延壽靈物或秘法,至今……仍未歸來。”
北寒風沉默片刻,方開口道:“云鶴道友與我說這些,不知是何用意?”
“并無他意。”云鶴輕輕搖頭,眼底似有一絲復雜情緒掠過,“只是見大師與師兄容貌確有幾分神似,又同姓北,一時心生感慨罷了。仙路漫漫,機緣莫測。師兄苦求長生而不得,大師卻已丹道驚艷,名動各派。命運之玄奇,莫過于此。”
北寒風靜靜看著云鶴。此人語平和,但句句皆有所指,醞含深意。
“云鶴道友邀我前來,應當不止是為了感慨命運無常吧?”
云鶴聞,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去色玉簡,置于石桌上。
“明日辯丹,我玄冰宗將公開展示‘冰魄凝神丹’殘方。此方殘缺嚴重,推演之難,非同小可。這枚玉簡之中,記載了我師對此殘方的一些心得與思路,或對大師明日推演有所助益。”
北寒風并未接過那玉簡。
“此等珍貴之物,云鶴道友為何輕易贈我?”
“因為云某覺得,明日七派丹師之中,最有可能窺見此方奧秘者,非大師莫屬。”云鶴語氣懇切,“此丹若能補全,于天下修士神魂修行大有裨益。家師昔日亦曾苦心推演,卻始終差之毫厘,難以圓滿。若大師能成,也算了一樁夙愿。”
北寒風目光落在玉簡上,神識掃過,確認其中并無異樣。
“道友不怕我將此心得泄露出去?”
“丹道交流,本貴在互通有無,啟迪智慧。”云鶴起身,舉杯示意,“玉簡既已贈出,如何處置,全憑大師心意。”
話已至此,北寒風不再多。他沉吟片刻,終是將那枚玉簡收起,隨即起身告辭。
回住處的路上,他心中思緒翻涌。
云鶴今日之舉,看似贈玉簡,實則句句不離北念風。語帶深意。這位林雪瑤座下的二弟子,究竟在試探什么?
抑或是……
北寒風腳步忽地一頓。
遠處冰廊拐角,一道佝僂的老者身影正蹣跚走過。
正是北念風。
那老者似有所感,驀然轉頭望來。
昏暗光影下,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并無太多表情,只是用那雙渾濁卻依稀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北寒風一眼。
旋即,他便收回目光,繼續前行,緩緩消失在廊道盡頭。
北寒風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冰廊,帶起刺骨寒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同樣寒冷徹骨的冬夜。
林雪瑤離去的那晚,刮著的,也是這樣的風。
“仙凡有別……”
當年那句訣別之,還猶在耳邊。
如今九十余年過去,她已結丹,成就真人,可她的門下,卻有一個與他容貌幾乎一樣、同姓“北”、名喚“念風”的老者。
真的,只是巧合么?
還是這老者是——
自己的……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