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深處的陰影被急促的腳步聲撕裂,周玄通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殘垣斷壁之間,后背因執法長老拂塵的余勁隱隱作痛,嘴角還殘留著未干的黑血。他一手緊緊攥著懷中溫熱的半張改命陣圖紙,另一手護著藏在衣襟里的攝魂鏡核心部件——那是他在鏡身崩解前,憑著千年修為精準扣下的一小塊含著本源能量的碎片,也是唯一能護住師父生魂碎片的載體。
身后玄門弟子的呼喊聲與法器破空聲漸漸遠去,周玄通卻不敢有絲毫停留,腳下黑氣暴漲,再次提速掠出數丈。他很清楚,剛才那一戰已讓他大勢已去:攝魂鏡被毀,陰煞雖除卻落得個殘害同門的污名,玄門執法長老親自出手,再加上陳平安等人的態度,就算留在原地辯解,也只會被押回玄門圣地,輕則廢除修為,重則魂飛魄散。
“陷害我的人……到底是誰?”周玄通掠至一處廢棄的城隍廟,閃身躲進殿內,反手用黑氣封住門窗縫隙。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粗氣,周身的黑氣因剛才的疾馳與傷勢漸漸收斂,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滿是陰鷙的臉。指尖撫過懷中的核心部件,感受到里面師父微弱的生魂氣息,他眼中的疑惑更甚,“能模仿我的噬魂咒,還能精準引執法長老前來圍堵,必然是玄門內部之人,甚至……與千年前景崇山被殺的事有關。”
千年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江承業的威逼利誘、師父倒在血泊中的模樣、自己撕下半張圖紙時的掙扎、被困在陰寒之地鉆研術法的孤寂……一幕幕畫面交織,讓他胸腔里翻涌著愧疚與恨意。他本想主動請罪,用圖紙彌補過錯,可背后黑手的算計,讓他連贖罪的機會都被剝奪。
周玄通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他千年間收集的關于改命陣的注解、陰邪術法的克制之法,還有幾張記載著玄門內部隱秘的殘頁。這些資料是他贖罪的籌碼,也是他追查真相的依仗。可如今他淪為逃犯,這些資料若落入他人手中,不僅會成為指證他的罪證,還可能被背后黑手利用,加速其陰謀的實現。
“燒了吧。”周玄通眼中閃過決絕,指尖燃起一縷黑色火焰——這是他用自身精血煉化的陰火,能徹底焚毀一切,不留半點痕跡。他將油布包放在地上,陰火緩緩落下,瞬間吞噬了資料。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間,有不舍,有狠厲,更有一絲破釜沉舟的瘋狂。
紙張燃燒的焦糊味彌漫在狹小的城隍廟內,隨著最后一頁殘頁化為灰燼,周玄通一腳踩滅火星,眼中再無半分留戀。他重新將攝魂鏡核心部件與改命陣圖紙藏好,周身黑氣再次涌動,準備離開這處臨時藏身地。可就在這時,城隍廟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周玄通,你以為躲在這里,就能逃得掉嗎?”
周玄通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向門口,只見陳平安手持茅山古劍,站在光影交界處,劍刃泛著淡淡的金光,顯然是循著他的黑氣氣息追來。江雪凝與李守一則站在陳平安身側,幽冥羅盤懸浮在江雪凝身前,銀藍光紋正牢牢鎖定著城隍廟內的氣息。
“陳平安,你倒是追得緊。”周玄通緩緩站直身體,周身黑氣暴漲,將自己護在其中,眼神警惕地盯著三人,“怎么?執法長老沒攔住你們?還是說,你們也想拿我回去領功?”
陳平安向前踏出一步,古劍微微抬起,卻沒有立刻動手,語氣復雜:“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江雪凝已經查清,那些弟子身上的咒紋確實是被人模仿你的手法種下的,背后有人故意陷害你。我們只是想讓你跟我們回去,一起查明真相,洗清你的冤屈。”
“洗清冤屈?”周玄通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諷與悲涼,“玄門上下,誰不知道我周玄通勾結陰邪、私藏圖紙?如今我已是眾矢之的,就算回去,又有誰會信我?掌門若真想查清真相,就不會只派執法長老來拿我,而是親自前來。”
江雪凝上前一步,幽冥羅盤的銀藍光紋柔和了幾分,語氣誠懇:“周玄通,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師父的生魂碎片還需要上古陽髓溫養,改命陣圖紙也只有你能完全解讀,你若就這么逃了,不僅洗不清冤屈,還會讓背后黑手得逞,你師父的仇,也永遠報不了。”
提到師父,周玄通的眼神微微動搖,指尖下意識撫過衣襟里的核心部件。他何嘗不想洗清冤屈,何嘗不想讓師父的生魂重新凝聚?可他更清楚,玄門內部水深,背后黑手勢力不明,貿然回去,只會自投羅網。
“不必多。”周玄通眼中的動搖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瘋狂,“我意已決,暫時不會回玄門。但我可以告訴你們,背后黑手的目標,是改命陣的完整圖紙,他想要用陣法實現某種千年計劃,甚至可能與上古陰煞的出現也有關聯。”
李守一捋了捋胡須,眼神凝重:“你既然知道這些,為何不跟我們回去,一起對抗黑手?僅憑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我有我的辦法。”周玄通緩緩后退一步,身形漸漸融入城隍廟的陰影中,“我需要時間,獨自查明真相,找到當年江承業與黑手勾結的證據。至于圖紙和我師父的生魂,我會妥善保管,不會讓它們落入壞人手中。”
陳平安眉頭緊鎖,剛想上前阻攔,周玄通卻突然抬手,將一枚黑色令牌扔了過來。令牌落在陳平安手中,上面刻著詭異的鬼市紋路,還殘留著淡淡的黑氣。“這是渝州鬼市的通行令牌。”周玄通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帶著一絲狂傲,“三日后,渝州鬼市,我會在那里等你們。”
“你想干什么?”江雪凝警惕地問道,幽冥羅盤的銀藍光紋再次暴漲,緊緊鎖定著陰影中的氣息。
周玄通的笑聲從陰影中傳出,狂放而詭異,漸漸遠去:“干什么?自然是給你們一個機會,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三日后,渝州鬼市見,黃泉羅盤定生死!若是你們不敢來,或是被背后黑手阻攔,那改命陣的秘密,就永遠石沉大海吧!”
陳平安三人立刻沖進城隍廟,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大殿,門窗完好無損,唯有地上殘留著陰火燃燒后的焦痕,以及一縷漸漸消散的黑氣。周玄通早已借著陰影與黑氣的掩護,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追!”陳平安大喊一聲,轉身就要往外沖,卻被李守一攔住。“別追了。”李守一搖了搖頭,眼神凝重地看著地上的焦痕,“他既然早有準備,必然留下了后手,再追下去,只會落入他的圈套,甚至可能遇到背后黑手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