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弓水的水面泛起兩道急促的水花,陳平安和秦將軍的身影沖破水波,帶著一身濕冷的寒氣浮出水面。兩人胸口都劇烈起伏著,臉上沾著水底的淤泥,呼吸粗重得像是要把肺里的濁氣全吐出來——剛才從底層貨艙突圍時,巨型邪物的觸手險些纏住他們的腳踝,若不是秦將軍拼著傷口撕裂劈出一道刀氣,兩人恐怕都無法順利脫身。
“平安哥!秦將軍!”漁船上的清風一眼就看到了他們,立刻急聲呼喊,和另外兩名玄正堂弟子一起拽動牛筋繩。繩索收緊的力道傳來,陳平安和秦將軍借著拉力,艱難地朝著漁船游去,直到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拉上船板,才徹底松了口氣,癱坐在濕漉漉的船板上。
林九早就拿著干毛巾和陽炎草汁在一旁等候,見兩人上岸,第一時間蹲到陳平安身邊,把毛巾裹在他頭上,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臉頰時,忍不住皺緊眉頭:“怎么凍成這樣?是不是被陰煞侵蝕了?”她一邊說,一邊倒出幾滴陽炎草汁,小心翼翼地抹在陳平安手臂上被陰煞刮出的血痕上。
“沒事,就是有點脫力。”陳平安扯掉頭上的毛巾,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幾分疲憊,“底層貨艙有重大發現,我們帶回來了關鍵東西。”他說著,伸手摸向系在腰間的防水囊,動作因為乏力有些遲緩。秦將軍也撐著船板坐起身,同樣掏出自己的防水囊,遞向聞訊走過來的李守一。
李守一接過兩個防水囊,神情鄭重。他先打開秦將軍的囊袋,里面是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牛皮手記,正是趙宇留下的調查筆記;再打開陳平安的囊袋,除了半張泛黃的陰煞教符咒,還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玉佩,玉佩上刻著扭曲的紋路,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陰煞氣息,卻又被一層微弱的陽氣包裹,顯得格外怪異。
“這是……趙宇的手記?還有陰煞教的符咒?”李守一拿起手機,小心翼翼地展開油布。油紙被水浸泡后有些發軟,但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他先掃了一眼那半張符咒,眉頭微微一皺,“這符咒紋路不對,不是尸油引魂燈上的那種,倒像是……”
“像是張啟明提過的尸解術符咒。”陳平安接過話頭,緩過勁來補充道,“我們在底層貨艙的暗格里找到的,旁邊還有趙宇的筆記,說這符咒和陰煞教的核心計劃有關。另外這塊玉佩,是在一個刻著江家族徽的木箱里找到的,里面沒有幽冥石,只有這東西。”
李守一點點頭,把符咒和玉佩交給身邊的弟子收好,隨即專注地翻看起趙宇的手記。船板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水面的嘩嘩聲,以及李守一翻動手記時的輕微聲響。陳平安喝了幾口熱水,感覺身體暖和了些,抬頭看向秦將軍,發現他正用布條包扎胸口滲血的傷口,便走過去幫他按住布條的一端:“傷口又裂了?”
“小傷,不礙事。”秦將軍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底層貨艙的情況比想象中復雜,除了這些東西,還有不少陰煞教布置的陷阱,幸好我們走得快。對了,那間密室的墻壁后面,似乎還有更深的通道,只是當時巨型邪物追得緊,沒來得及探查。”
陳平安眼神一動,剛想追問,就見李守一突然停下了翻動手記的動作,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里滿是疑惑。“守一哥,怎么了?”陳平安忍不住問道。
李守一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陳平安身上:“趙宇的手記里,提到了一個人——周玄通。”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手記里說,他曾在陰煞教的據點外,親眼看到周玄通和陰煞教的黑袍人對峙,似乎還發生了爭執,而且周玄通當時并沒有對黑袍人下死手,反而像是在刻意放水。”
“周玄通?”眾人都愣住了。這個名字他們并不陌生,之前在追查陰煞教線索時,曾和周玄通有過兩次交手。第一次是在反弓水岸邊,周玄通出手阻攔他們追查尸油引魂燈,當時他的實力遠超眾人,卻在占盡上風時突然撤手離開;第二次是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周玄通明明可以直接搶奪他們手中的線索,卻只是打碎了旁邊的石柱,留下一句“你們不該卷入這場陰謀”就消失了。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李守一放下手記,指尖輕輕敲擊著船板,“周玄通的實力,至少是陰煞教長老級別的人物,以他的能力,若真想殺我們,我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但兩次交手,他都手下留情了,甚至像是在刻意提醒我們什么。”
秦將軍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周玄通不是純粹的反派?可他畢竟幫陰煞教做事,阻攔我們追查線索,這又怎么解釋?”
“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李守一沉聲道,“趙宇的手記里還寫著,周玄通曾在陰煞教的祭壇附近,偷偷毀掉了一個用來煉制尸兵的藥爐,而且他身上的陰煞氣息很奇怪,不像其他黑袍人那樣純粹的邪惡,反而帶著一絲掙扎的意味。結合他兩次對我們手下留情,我大膽推測——周玄通加入陰煞教,恐怕另有隱情,他背后一定藏著更大的陰謀,甚至可能和陰煞教的核心計劃有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另有隱情?”陳平安陷入了沉思。他想起第一次和周玄通交手時,對方看向他的眼神,并非純粹的敵意,反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當時他只當是錯覺,現在想來,或許那眼神里真的藏著別的東西。
林九也說道:“我之前在師父留下的古籍里看到過,有些修行者為了追查某個大陰謀,會刻意潛入邪惡組織臥底,不惜背負罵名。周玄通會不會就是這種情況?”
“很有可能。”李守一點點頭,“但這只是我的推測,還需要更多的線索來證實。趙宇的手記里提到,周玄通似乎一直在尋找什么東西,而且多次出入福順號沉船附近,或許沉船深處,就藏著關于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