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沖破鎖魂旋渦的最后一絲牽引力,順著漲潮的水流往前沖了數丈,才漸漸穩住船身。老王頭癱坐在船尾喘著粗氣,手里的船槳還在微微發顫,剛才那番生死競速,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李守一扶著船舷,目光掃過身后漸漸遠去的黑水村輪廓,直到那片熟悉的村落徹底被夜色和濃霧吞噬,才緩緩收回目光,沉聲道:“過了這片水域,我們就正式駛離黑水村河口,踏入陰河的核心區域了。”
陳平安剛把破煞炮重新架穩,聞忍不住往船尾望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忍不住撇了撇嘴:“這鬼地方也太邪門了,剛離開村子,連點人氣都感受不到了。”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船頭的陽脈石,指尖傳來的溫熱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秦將軍站在船中,青銅刀鞘上的陽炎草汁還泛著淡淡的金光,他微微閉著眼,感受著周圍氣息的變化,眉頭漸漸皺起:“不對勁,周圍的陰煞氣息比剛才濃了不止一倍,而且還在不斷攀升。”
他話音剛落,漁船突然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無形的屏障。老王頭驚呼一聲,趕緊握緊船槳調整方向:“不是撞東西了!是進入陰河的‘界域’了!老輩人說,陰河和普通水域之間有層看不見的隔膜,闖過去才算真正進了陰河!”
眾人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震動中反應過來,就見船舷兩側的水面突然泛起一層詭異的青黑色油膜。這層油膜像是活物一樣,順著水流緩緩蔓延,很快就覆蓋了漁船周圍的大片水域,油膜表面還泛著幽暗的光澤,看著就像凝固的血痂。
“這是什么玩意兒?”陳平安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卻被李守一一把攔住。
“別碰!”李守一的聲音帶著警惕,“這油膜里裹著濃郁的陰煞,碰了會被侵蝕陽氣。”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驅煞符,點燃后扔向油墨。符紙落在油膜上,沒有立刻燃燒,反而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黑煙,很快就化為灰燼,而那層油膜卻毫發無傷。
老王頭臉色發白,聲音發顫:“是陰河的‘煞油’!只有陰煞聚集到極致的水域才會出現!這玩意兒沾到船板上,會慢慢腐蝕木頭,沾到皮膚上,輕則潰爛,重則被陰煞入體,變成行尸走肉!”他一邊說,一邊趕緊從船艙里掏出幾捆干艾草,點燃后放在船舷兩側,“用艾草的陽氣能暫時擋住煞油靠近!”
艾草燃燒的青煙裊裊升起,果然,那些原本要往船板上蔓延的煞油,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樣,緩緩退了回去。但周圍的空氣里,卻多了一股刺鼻的腥臭,混雜著艾草的焦味,讓人忍不住想干嘔。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隨著煞油的擴散,周圍的能見度開始急劇下降。原本還能看到數丈外的鎖魂柳輪廓,此刻濃霧像是被人用手擰了一把,瞬間變得濃稠起來,別說數丈,就連船尾的老王頭,在船頭的陳平安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
“媽的,這霧也太濃了!”陳平安罵了一句,從背包里掏出之前準備好的陽炎草火把,點燃后舉在手里。火把的光芒很微弱,只能照亮身前一兩尺的范圍,而且光線在濃霧中像是被吞噬了一樣,根本穿不透這層濃得化不開的霧氣。
“別浪費陽炎草了。”秦將軍開口道,“這霧是陰煞凝結而成的,普通的火光沒用。”他握緊青銅刀,刀身的紅紋亮起微弱的光芒,雖然不能驅散濃霧,卻能讓周圍的陰寒之氣稍微緩和一些,“大家都靠緊點,別散開!”
眾人立刻靠攏過來,李守一站在中間,七星劍的金芒與秦將軍刀身的紅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小片安全區域。就在這時,船身突然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緊接著,周圍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水里游動。
“是鎖魂柳的枝條!”老王頭大喊道,“漲潮后它們的枝條都垂到水里了!”
眾人舉著武器,警惕地盯著周圍的水面。借著微弱的光芒,能看到一根根漆黑的枝條從濃霧中垂落,像無數只干枯的鬼手,在水面上輕輕擺動。這些枝條上布滿了細小的倒刺,還纏著一些發黑的水草和零碎的骸骨,顯然之前有不少人和船,都成了這些枝條的“獵物”。
一根手臂粗的枝條突然猛地甩了過來,朝著陳平安的火把抽去。陳平安反應極快,趕緊往后一躲,枝條抽在船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船板上立刻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還滲出了黑色的汁液。
“我靠!這玩意兒還會主動攻擊!”陳平安嚇了一跳,舉起破煞炮就想開火,卻被李守一攔住:“別浪費陽脈石!這些只是普通枝條,還沒到最兇險的地方!”他揮起七星劍,一道金色的劍氣斬出,正好砍在那根枝條上,枝條瞬間被斬斷,掉在水里,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就化為一灘黑水。
“這些枝條只是開胃小菜。”老王頭一邊用力劃著船槳,試圖避開周圍的枝條,一邊說道,“前面的鎖魂柳更粗,枝條也更硬,而且還會互相纏繞,把整個河道都封死!”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李守一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不斷擺動的枝條,沉聲道:“林九,準備好蝕煞粉,要是枝條纏上船身,就立刻撒上去!陳平安,你把破煞炮對準前方,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秦將軍,你負責警戒兩側,別讓枝條偷襲我們!”
“明白!”眾人齊聲應答,各自做好準備。林九掏出裝有蝕煞粉的紙包,緊緊握在手里;陳平安把破煞炮的炮口對準前方的濃霧,手指扣在扳機上;秦將軍則握緊青銅刀,眼神警惕地盯著兩側的水面,刀身的紅紋越來越亮。
而此時,留在黑水村碼頭的江雪凝,正緊緊抱著幽冥羅盤,站在之前眾人分別的地方。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漁船駛離河口,羅盤的光芒正在一點點變暗。原本泛著淡淡金芒的盤面,此刻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暈,懸在空中的指針也開始微微顫抖,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守一哥……”江雪凝的聲音帶著擔憂,眼眶紅紅的。她能通過羅盤感受到,陰河核心區域的陰煞濃度正在瘋狂升高,那股邪惡的氣息,讓她渾身發冷。羅盤的指針雖然依舊指向陰河中段,但光芒越來越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突然,羅盤猛地一震,一道微弱的金光從盤面射出,在空中形成一行模糊的字跡:“陰煞過盛,小心埋伏”。字跡只持續了一瞬間,就消失了,羅盤的光芒也變得更加暗淡,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有埋伏!”江雪凝心里一驚,忍不住朝著陰河的方向大喊:“守一哥,小心埋伏!”
但她的聲音很快就被夜色和風聲吞噬,根本傳不到數里之外的漁船上。江雪凝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她想追過去,卻知道自己根本跑不過漁船,而且沒有武器和同伴,貿然進入陰河只會添亂。
她只能緊緊握住羅盤,在心里默默祈禱:“守一哥,你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察覺到羅盤的警示……”
漁船上的眾人,此刻還不知道江雪凝那邊的警示。他們正艱難地在濃霧和鎖魂柳枝條中穿行,船身不斷被枝條撞擊,發出“砰砰”的聲響。老王頭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既要避開枝條,又要在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辨別方向,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
“前面不對勁!”秦將軍突然開口道,“我能感覺到,前面的陰煞氣息比周圍濃了十倍不止!”
李守一也皺起了眉頭,他體內的陽脈氣開始劇烈波動,像是在抗拒著什么。他舉起七星劍,劍身上的金芒亮了幾分,試圖穿透濃霧看清前方的情況,但只看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
“要不我們先停下來?”陳平安提議道,“這地方太邪門了,萬一真有埋伏,我們這么貿然闖進去,豈不是成了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