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李守一縮在馬車里,掀開窗簾一角,看見圣三一教堂的尖頂在霧中若隱若現,頂端的十字架纏著黑布,布上的萬尸龍標記被雨水泡得發烏。他摸了摸懷里的羅盤帶,天池水銀涼得像塊冰,指針死死指著教堂地下室的方向,煞氣值已經飆到了驚人的“95”。
“先生,前面不能再走了。”車夫突然勒住馬,聲音發顫,“昨晚有個醉漢闖進教堂,今天早上被人發現凍在冰窖里,渾身都紫了,像被什么東西吸光了陽氣。”他的鞭子指向街角的布告欄,上面貼著張尋人啟事,畫著個穿黑袍的東方人,正是陰煞教的執事。
李守一的銅錢劍在袖口里發燙,劍穗朱砂映著布告欄上的畫像,突然泛起紅光:“是趙山河的師弟!”小道士認出畫像上的人,左眉有顆痣,和張啟明卷宗里的描述分毫不差,“他果然躲在這兒,用西洋法子煉尸!”
趁著霧最大的時候,李守一捏碎張“穿墻符”,貼著教堂的石墻往里鉆。地下室的門沒鎖,推開的瞬間,股刺鼻的藥水味撲面而來,比養尸池的尸臭味更沖,嗆得他直咳嗽。借著從氣窗漏進的微光,他看見一排排玻璃罐子,里面泡著人形的東西,皮膚泛著青灰色,指甲長得能繞手腕一圈。
“西洋煉尸罐。”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纏上最近的罐子,天池水銀在玻璃上凝成冰花,“張醫生的論文里提過,這叫‘福爾馬林’,西洋人用來泡尸體防腐的,被陰煞教改成了煉尸水,比水銀還邪,能鎖住魂魄不讓離體。”
罐子里的“尸體”突然睜開眼睛,眼球是渾濁的白色,沒有瞳孔,卻死死盯著李守一的方向。他這才發現罐子底部刻著符咒,是被篡改過的“鎮魂符”,符尾纏著西洋的銀鏈,鏈頭拴著十字架,正隨著藥水晃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中西合璧的邪術。”李守一往地上撒了把糯米,糯米落在罐底的符咒上,立刻冒起白煙,“用鎮魂符鎖魂,銀鏈通煞,十字架聚陰,這老東西把兩邊的邪門歪道全湊齊了!”他突然想起陳平安的話,還陽草能解百毒,趕緊掏出隨身攜帶的草籽,往最近的罐子里扔。
草籽落進藥水的瞬間,玻璃罐突然炸開!里面的“尸體”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身上的皮膚像紙一樣剝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肉,指甲縫里滲出黃色的黏液,滴在地上腐蝕出小坑:“是‘冰尸煞’!”李守一認出這玩意兒,卷宗里寫著最怕至陽之物,“周師叔的還陽草餅!”
他往嘴里塞了半塊草餅,溫熱的草汁順著喉嚨往下滑,掌心立刻泛起紅光。銅錢劍出鞘的剎那,劍穗朱砂在地下室里織出紅網,將撲過來的冰尸煞罩在里面。但這東西比普通尸煞狡猾,突然噴出股白霧,接觸到朱砂網竟結成冰,咔嚓一聲裂開個口子。
“不好!它能化煞成冰!”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報警,天池水銀劇烈翻涌,顯示周圍還有七具冰尸煞正在蘇醒,“趙山河的師弟在旁邊看著!”他往氣窗的方向瞥了眼,果然看見個黑影躲在橫梁上,正舉著個銀鈴,每搖一下,冰尸煞的動作就快一分。
危急關頭,李守一突然想起張啟明的手稿:“西洋煉尸術的破綻在銀鏈!”他的銅錢劍突然轉向冰尸煞脖子上的十字架,劍穗朱砂纏住銀鏈,“銀鏈泡在藥水里會生銹,陽氣能讓銹跡擴大!”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劍穗上,紅光順著銀鏈蔓延,果然聽見冰尸煞發出凄厲的慘叫。
橫梁上的黑影突然擲出個陶罐,里面的黑色粉末撒了李守一滿身。他頓時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羅盤帶的指針開始倒轉,煞氣值瞬間漲到“98”:“是‘西洋黑煞粉’!用墳頭土混著尸油做的!”他趕緊掏出還陽草籽往身上撒,草籽遇血立刻發芽,在衣服上織出綠網,才勉強擋住寒氣。
“小道士有點本事。”黑影從橫梁上跳下來,正是布告欄上的陰煞教執事,手里把玩著銀鈴,鈴鐺上的骷髏頭在微光中閃著冷光,“可惜還是嫩了點,今天就讓你嘗嘗‘冰魄煉魂陣’的厲害!”他突然搖響銀鈴,七具冰尸煞同時轉向,在地下室里站成個圈,罐子里的藥水順著地面流淌,在圈中匯成個冰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