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的藤蔓被林九的銅錢劍劈開時,刺眼的陽光讓眾人下意識瞇起眼。終南山外圍的松樹在風中搖晃,枝葉間漏下的光斑落在陳平安焦黑的左掌上,紗布下的還陽草芽正頂著焦皮往外鉆,癢得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不對勁。”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在陽光下瘋狂旋轉,天池水銀灑出的銀星在空中炸開,化作十七道流星,分別墜向不同的方向,“是養尸地的煞氣在潰散!”他指著西北方的天空,那里正升起團黑霧,卻在半空中突然炸開,“鷹嘴崖塌了!”
話音剛落,地面突然劇烈震顫。陳平安扶著江雪凝站穩的瞬間,看見終南山深處的紅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綠光——是還陽草的精元,正順著地脈往十七處養尸地蔓延。護徒之杖的半截杖身突然發燙,杖頭焦黑的還陽草竟重新抽出嫩芽,指向總壇的方向。
“反尸陣成了!”林九的銅錢劍往地上一頓,劍穗朱砂濺起的紅光與綠光交織,“周師叔的殘魂引爆了璇機位的煞核,萬尸龍的本體撐不住了!”他突然指向東北方,那里傳來悶響,地面裂開的縫隙里冒出白霧,“落馬坡的養尸地也塌了!煞氣正在被還陽草凈化!”
江雪凝的陰陽眼在此時亮得驚人,金紋穿透云層,看見十七處養尸地同時塌陷,每處塌陷的中心都有綠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匯成條巨大的綠龍,正與萬尸龍最后的黑氣纏斗。楚墨的銀槍虛影在綠龍頭頂閃爍,槍尖的紅光每次刺出,就有大片黑氣消散:“將軍在幫反尸陣引路!”她的純陰血在掌心發燙,頸后的蓮花胎記突然浮出皮膚,“他要回來了!”
陳平安的左掌突然傳來暖流,紗布下的還陽草芽瘋長,竟頂破焦黑的皮膚探出來,嫩芽上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彩虹。他能感覺到地脈里的龍氣正在快速消退,就像被無數只手往外拽,護徒之杖的綠光順著地脈蔓延,與空中的綠龍產生共鳴:“是周師叔留下的還陽草籽!”他突然明白,那些散落在養尸地的草籽,早就為今天的凈化埋下了伏筆。
“快看!”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指向終南山主峰,天池水銀凝成的龍形正在快速淡化,銀星在龍形的七寸位置聚成光點,“萬尸龍的本體在璇機位崩裂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激動,“反尸陣的綠光鉆進它的七竅,正在把煞氣往外逼!”
楚墨的身影突然從綠光中飄出來,唐甲雖然依舊殘破,但龍紋護心鏡亮得刺眼。他踩著綠龍的脊背往江雪凝這邊飛來,銀槍拖出的紅光在身后織成網,將潰散的黑氣一網打盡:“雪凝。”將軍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帶著千年未有的輕松,“接住我。”
江雪凝伸出手的瞬間,頸后的蓮花胎記突然燃燒起來,金紋順著手臂往上爬,與楚墨的紅光交織。將軍的殘影在觸碰到她掌心的剎那,化作無數金蝶,圍著她的脖頸飛舞,最后全部鉆進頸后的蓮花紋里。胎記在此時徹底成型,像朵盛開的金蓮花,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千年守護,終得圓滿。”楚墨的聲音最后一次在她耳邊響起,帶著釋然的笑意,“江家的承諾,你做到了。”
金蓮花徹底融入皮膚的瞬間,江雪凝的陰陽眼突然穿透時空,看見千年前的江臨淵將蓮花玉佩塞進楚墨殘魂手里,看見歷代江家女子守護殘魂的身影,最后定格在母親臨終前的眼神——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場跨越千年的約定,而她,是完成約定的最后一環。
“姑姑!”江雪凝突然望向落馬坡的方向,陰陽眼的金紋里,姑姑的虛影正站在綠光中朝她揮手,然后漸漸消散,“她也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