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黎明，被一陣沙沙的掃地聲喚醒。

并沒有什么紫氣東來，也沒有仙樂陣陣。

只有那件橘黃色的環衛馬甲，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扎眼。

曾經統御上界萬載、受億萬修士頂禮膜拜的大天尊，此刻正佝僂著身子，手里握著一把禿了毛的竹掃帚，在陸府門前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掃著落葉。

他那身象征著無上權力的九龍帝袍，已經被扒下來送進了學院的紡織科，說是要拆了金絲給學生們繡校徽。

現在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褲腳還卷到了膝蓋，露出兩條沾滿泥點的腿。

“掃干凈點。”

陸沉坐在門口的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

“這地磚縫里的灰，要是讓我看見還有殘留。”

陸沉指了指旁邊那頭正盯著大天尊流口水的插翅白虎。

“小白今天的早飯，就有著落了。”

“吼！”

白虎配合地張開血盆大口，一股腥風噴在大天尊的臉上，吹亂了他那頭曾經一絲不茍、如今卻像雞窩一樣的白發。

大天尊渾身一顫，握著掃帚的手指節發白。

屈辱。

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用腳碾。

“陸沉……士可殺不可辱……”大天尊聲音沙啞，眼底還殘留著一絲不甘的怨毒，“本座乃天宮之主，你讓我掃大街，這是在羞辱整個上界的天道！”

“天道？”

陸沉喝了一口豆漿，神色平淡。

“你的天，已經塌了。”

“現在這片天，姓陸。”

陸沉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大天尊面前。

居高臨下。

“而且，你也別覺得委屈。”

“看看那邊。”

陸沉指了指不遠處的工地。

那里，曾經的太一門掌門正在搬磚，黑煞宗的宗主正在和泥，就連那個不可一世的雷震子，也正掛在電線桿子上給人接電線。

“他們都在憑勞動吃飯。”

“你一個亡國之君，憑什么覺得自己比他們高貴？”

陸沉伸出手，在大天尊的肩膀上拍了拍。

并不重。

但大天尊卻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把這一身臭架子給我收起來。”

“還有你體內那點殘存的仙氣。”

陸沉的手指上，燃起了一縷金色的薪火。

“在這江城，我不希望聞到那種高高在上的腐臭味。”

“給我……洗了。”

轟！

金色的火焰瞬間鉆入大天尊的體內。

并沒有燒毀他的肉身。

而是順著經脈，將他體內那些積攢了數千年的、代表著上界規則的靈力，強行煉化、提純、然后……散去。

“啊！”

大天尊發出一聲慘叫。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靈魂都在被瘋狂攪動。

片刻后。

火焰熄滅。

大天尊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那種縹緲出塵的氣質，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