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玉蜷縮在座椅里,緊緊攥著毛毯的邊角,目光始終黏在祁小臂的血痕上,淚水又忍不住涌了出來。
她猶豫了許久,才慢慢往他身邊挪了挪,試探著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他傷口時猛地頓住,眼里滿是遲疑與不安。
祁見狀,主動將手臂遞到她面前,聲音放得更柔:“沒事,不疼,你碰也沒關系。”
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血痕,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隨即又飛快收回,將臉埋進膝蓋里,小聲啜泣著,肩膀微微聳動。
祁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偶爾抬起手,輕輕拍一拍她的肩膀,用沉默的陪伴為她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任由她在自己身邊宣泄所有的恐懼、委屈與不安。
直升機緩緩升空,螺旋槳的轟鳴聲漸漸蓋過了過往的噩夢,載著兩人離那座荒蕪的地獄越來越遠。
考慮到沈寒玉的精神狀態極差,祁沒帶她去人多嘈雜的醫院,而是直接將她帶回了自己家。
屋內依舊是上次來時那般,以黑白灰為基調的陳設,沒有多余的亮色點綴,從前只覺冷硬疏離,此刻落在沈寒玉眼里,卻像一捧溫和的灰燼,將她那顆經不起半點風浪的心,輕輕裹住,漾開細微的平靜。
祁動作極輕地將她放在床墊上,又伸手替她捻了捻被角,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觸到一片冰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我……想洗一下……”
察覺到祁轉身要走,沈寒玉猛地抬手拉住他的袖口,聲音輕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身上本就不算干凈,方才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掙扎翻滾,此刻衣物黏著肌膚,又悶又癢,可比起身體的不適,那群人留在她皮膚上的觸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黏膩、骯臟,像黏在她心底的傷一般,讓她根本無法安下心來。
祁瞬間便懂了她眼底的抗拒與恐懼,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帶著安撫的力量,低聲應道:“好,我去給你放水。”
衛生間里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溫熱的水汽順著門縫慢慢漫出來,暈開一片朦朧的暖意。
沈寒玉扶著墻,一步一步挪過去,指尖剛碰到浴室門把,腳步便頓住了。
空蕩的衛生間讓她莫名心慌,方才的恐懼又隱隱翻涌上來,她不敢一個人待在密閉的空間里,哪怕只是片刻。
祁正準備轉身去給她找干凈衣物,手腕卻被輕輕拉住。
沈寒玉垂著眼,睫毛顫抖得厲害,臉頰泛著薄紅,聲音細若蚊蚋:“祁……你能不能……”
話說到一半,又猛地頓住。
他們之間,還沒有到達如此親近的界限,她怎能要求他留在浴室里陪著?
這般念頭剛起,眼底的光便暗了下去,手指也下意識地松開。
祁將她的猶豫與不安盡收眼底,心頭微軟,又帶著幾分分寸感的克制。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溫和卻堅定:“我在門外等你,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