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青磚小院的書房里，油燈的光暈微微搖曳。

蕭寒、蘇青鸞和李二圍坐在桌前，氣氛有些凝重。白天打退衙役的暢快，已經被對未來的憂慮所取代。

“蕭爺，那錢扒皮回去一頓添油加醋，咱們這‘通匪’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李二撓著頭，滿臉愁容，“這新來的縣太爺，要是真把咱們當成眼中釘，派大軍來剿，咱們這點人，怕是扛不住啊。”

“硬碰硬，肯定不行。”蕭寒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我們現在是根基未穩，四面楚歌。黃巾軍在北，官府在南，還有那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流寇潰兵。咱們就像是夾在磨盤中間的豆子，稍不留神，就得被碾成粉末。”

他的話，讓李二和蘇青鸞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蕭寒的目光掃過兩人，“我們缺的東西太多了。缺鹽，缺鐵，更缺情報。我們必須想辦法，在縣城里，安插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眼線，打開一條獲取物資的通道。”

可怎么打開？現在他們和縣里的關系已經勢同水火。

蘇青鸞沉默了許久，她看著燈火下蕭寒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樣，只能被動地接受保護。她也要為這個家，為這個村子，做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氣，貝齒輕咬著下唇，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或許可以試試。”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蕭寒和李二都看向她。

“我……我出身官宦之家，雖然家道中落，但對一些文人雅士的圈子，還算有些了解。”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但眼神卻沒有躲閃，“縣城里的鄉紳富戶，新來的縣令，總要附庸風雅，結交名流。我……我可以去縣城，試著……試著以字畫會友，或者……或者彈奏一曲，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與他們周旋一二，至少，能探探他們的口風。”

她說的很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白。她想利用自己的才學和官家小姐的身份，去打通縣里的上層關系。

李二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這個主意似乎不錯。蘇大家是見過世面的人，讓她去跟那些官老爺打交道，總比他們這些粗人強。

“放屁！”

一聲爆喝，蕭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燈都跳了一下。

他不是沖著蘇青鸞，但那股子勃然的怒氣，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老子拼死拼活，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是為了什么？”蕭寒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就是為了讓你們，讓我身邊的人，能挺直腰桿做人，不用再去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指著蘇青鸞，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讓你去？讓你去陪那幫滿肚子男盜女娼的貪官污吏喝酒吟詩？讓你去對他們強顏歡笑，委曲求全？那他娘的跟把你賣進窯子里有什么區別！”

“蘇青鸞，你給老子聽清楚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除非我蕭寒死了！否則，誰也別想讓你受這份委屈！”

李二被這陣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蘇青鸞也懵了。

她被蕭寒吼得呆在原地，眼眶一熱，霧氣瞬間彌漫了上來。

可這一次，她沒有感到委屈，也沒有感到害怕。那劈頭蓋臉的怒火，像一股滾燙的巖漿，沖刷著她的心房，燙得她渾身發顫，卻也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死死護在羽翼之下的安全感。

這個男人……這個平日里沒皮沒臉，總是占她口頭便宜的潑皮，原來……原來是這么看重她的嗎？

她看著他因為憤怒而通紅的眼睛，那顆冰封已久的心，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有溫熱的東西，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蕭寒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重重地喘了幾口氣，胸口的怒意漸漸平復。他看著蘇青鸞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里一軟，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嫂嫂，我不是沖你發火。我只是……”他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總之，這種事，輪不到你一個女人出頭。”

他重新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不就是打通關系嗎？不就是想在縣城里搞點名堂嗎？誰說一定要低聲下氣地去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