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另一位姓孫的嬤嬤，她與田嬤嬤同樣掌管內院。

孫嬤嬤專司廚房采買及一應飲食安排，與主人事的田嬤嬤素來有些齟齬。

兩人明爭暗斗多年，此刻見田嬤嬤要給柳聞鶯行方便，立刻出來阻撓。

孫嬤嬤踱步過來，皮笑肉不笑地道：云水寮的屋子都是有數的，各位主子跟前得臉的媽媽姐姐們尚且要兩三人一同安置。

她一個奶娘，倒要獨占一間傳出去旁人還以為咱們國公府沒規(guī)矩，慣得下人不知輕重呢。

轉了轉三角眼，她特意提高了聲音，讓周圍幾個正等待安置的仆婦都聽得見。

大家都是來伺候主子、祈福齋戒的，誰沒個難處若都像你這般偏袒，這差事我還怎么當

田嬤嬤被她夾槍帶棒的話氣得臉色發(fā)青。

我如何安排人手住處，自有我的道理。她帶著幼兒，與人同住不便，萬一驚擾同住之人的休息，耽誤伺候主子，責任你擔得起嗎

不過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小屋，收拾出來罷了，怎么就叫壞了規(guī)矩

孫嬤嬤就是有意針對她，不讓她好過。

哎呀，這話田嬤嬤說的，咱們都是奴才，為主子盡心是本分，哪有因為自己不便就要求特殊的道理

孫嬤嬤毫不示弱，咱們是來禮佛的，不是來享福的！我看還是一起住大通鋪好，大家擠一擠暖和，也顯得咱們國公府的下人齊心，你說不是嗎

兩人你一我一語，爭執(zhí)起來，引得周圍仆婦們紛紛側目。

孫嬤嬤得理不饒人，刻意刁難。

柳聞鶯站在一旁，不過須臾便看得清楚。

孫嬤嬤此舉，一半是沖著與田嬤嬤的舊怨。

另一半，恐怕也是因著自己平日得大夫人幾分青眼，頻頻獲賞，惹了某些人的眼。

不能讓田嬤嬤為難，更不能因這點小事成為眾人焦點，平白惹來更多是非。

柳聞鶯拉了拉田嬤嬤的衣袖，對著孫嬤嬤道：兩位嬤嬤不必爭執(zhí)，奴婢確實不該要求特殊，就住大通鋪挺好的。

田嬤嬤見她如此，又是心疼又是氣悶，你……

柳聞鶯對她搖頭，示意不必再說。

旋即她看向孫嬤嬤，眼眸清正，只是方才孫嬤嬤說的不知輕重，奴婢不敢認。

奴婢自入府以來，恪守本分，盡心伺候。今日之事本是田嬤嬤體恤，奴婢感念在心。孫嬤嬤入府多年，思量得的確多，這事兒不放就此打住。

她看似退讓服軟，實則點明孫嬤嬤仗著資歷欺負人。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全了田嬤嬤的面子，也堵住孫嬤嬤想要繼續(xù)借題發(fā)揮的嘴。

她不惹事，但也不代表她怕事。

孫嬤嬤沒料到她一個年輕奶娘，竟有這般口齒和膽量，一時語塞。

哼，那就按規(guī)矩辦，都散了吧！

等她走遠，田嬤嬤拉著柳聞鶯到角落說話。

那姓孫的素來與我不合，倒是牽連了你，日后你見著她走遠些，免得被波及。

多謝干娘，我都記著呢，你也別放心上，不要動氣。

柳聞鶯溫安慰。

裕國公府一行便在大相國寺安頓下來。

翌日，天色未亮，云水寮各處便亮起了燈火。

主子們起身盥洗后，便跟隨寺中僧人一同進行晨間課誦，以表虔誠，修身養(yǎng)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