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
那是無論什么樣的時代都不曾過時的問題,就像花需要泥土和陽光,就像魚需要水源和食物。
它攀附在人類,或者說所有生命群體當中,隱藏在最為深邃的陰暗角落里。
對于很多包括井隆在內的人來說,貧窮僅僅就是他們不能像貴族那般錦衣玉食,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肆意享樂的觀念。
他們以為那就是貧窮的底線,認為已經沒有比這個更為糟糕的情況。然而殘酷的現實告訴了井隆,貧窮的真正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生存就是一場斗爭,沒有比這個更為殘酷的東西了。
鬼舞辻無慘所說的這句話語的真正含義……他終于領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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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的味道比之井隆聞過的最為惡心的味道還要離譜,此時呈現在井隆眼前的場景若是讓井隆用他淺薄的詞匯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比地獄還要地獄。
穿著破爛的,發霉的服飾的孩童老人比比皆是,他們睜著一雙麻木冰冷的眸子凝視著從巷口進來的無慘和井隆,對于井隆震撼吃驚的目光興趣缺缺。
他們算是這個地方最下層的存在。
沒有食物,沒有體力,沒有價值,連活下去的欲望也逐漸接近于無,有的甚至全身都布滿了腐爛的傷口,但是這樣的情況就是醫術再高明的醫師也無法救治,能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無慘和井隆就是他們最后的力氣。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就這么睜著眼睛死去了。
“你的腳在顫抖呢,井隆醫師。”無慘轉過頭望著井隆說道:“怎么了?你沒有見過這里嗎?”
“從來都沒有。”井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就因為吸入自帶腐爛味道的空氣給惡心的干嘔起來“這里到底是哪里?”
“貧民區。顧名思義,就是貧民所居住的地方。”無慘對于眼前的場景視若無睹,空氣中彌漫著的腐爛味道也對他毫無效果。
更令井隆感到驚嘆的是,作為貴族的無慘行走在這條充斥著腐臭骯臟的巷子時沒有露出過絲毫討厭的表情,他就像是行走在普通的大街上一樣平淡的走著,甚至不介意身上華貴的和服被這里飛濺的污水和污物給弄臟弄臭。
“這里所居住的人都是貧窮的人,真正意義上的貧窮。”他用平和的語調緩緩說道:“被父母拋棄的棄嬰,孩童,被子女視為累贅的老人,得了重病的妻子或者丈夫,失去了肢體的殘疾人,被騙到家產全無的賭徒等等等等。”
“為了活下去他們會在有體力的時候出去偷盜,為了能夠獲得更多食物可以毫不留情的對幫助過他們的人痛下殺手,甚至彼此之間也會因為利益分配的問題相互廝殺。”
“他們的心中沒有未來,沒有過去,甚至不曾有感恩戴德這個觀念。”
“一切都是為了活著,就這么簡單而已。”
“您……您的意思是……”井隆有些試探性的說道:“這里的人很可憐?”
“錯了,我并沒有同情他們的意思。”他淡淡的掃了井隆一眼:“我只是在跟你說明這里的情況而已。”
“聽好了,井隆。”無慘的臉色在此時變得非常嚴肅“你既然想要復仇,就不要對他們抱有任何的同情心。”
“這里的人啊……”他用一種飽含深意的語氣說道:“早就和我一樣了。”
外之意就是……沒救了。
“汪!”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的犬吠打斷了井隆的思緒,之前無慘放出的那種名為小黑的獵犬正停在貧民區的某個巷子路口。
在井隆看向它的時候小黑還特意舉起自己的一只腳對著前方戳了戳,意思非常明顯。
“看來找到地方了。”無慘看到井隆的表情此時變得異常猙獰,一股濃烈的殺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我再說一次。”他用低沉的聲音又重復了一遍之前的話:“你既然想要復仇,就不要對他們抱有任何的同情心。”
“我知道。”井隆重重的邁步向前,無比濃郁的憤怒幾乎要將他的心靈淹沒,此時的他已經抱著將敵人碾碎成粉的覺悟!
……本來是這樣的。
“來,小志……吃飯了。”
走到巷口,步入眼簾的是一個披頭散發,渾身酸臭的枯瘦男人,他的面容被大量污垢所覆蓋無法看清,但是他的嘴角卻掛著一抹暖洋洋的笑容。
“……什么?”心中涌現的殺機和憤怒在看到面前的場景時突然停滯,井隆瞪大著眼睛,口中喃喃自語“這算……什么?”
那個應該是兇手的男人此時正跪坐在巷子的角落,拿著一塊腐臭發爛的肉塊往一具已經變成骸骨的尸體嘴里塞。
就像是在哄小孩吃飯一樣,男人不斷的將腐爛的肉塊往骸骨里放,然后還一臉幸福的笑著說‘真貪吃啊,小志’,‘很厲害啊,小志’,‘今天吃的很飽吧,小志’這種令井隆毛骨悚然的話。
“你在做什么……”無端端的,他的心中冒出了比之前看到父母死亡還要猛烈的憤怒之火。
“你在做什么……”無端端的,他的心中冒出了比之前看到父母死亡還要猛烈的憤怒之火。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井隆沖上前抓起男人的衣服把他往一旁的墻壁上狠狠一甩,對著那個男人發出嘶吼:“我的父母可是被你殺了啊!”
“為什么你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為什么你還一副我很幸福的樣子?”
“小志……我的小志……”面對井隆的攻擊和吼叫男人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他在被井隆甩出去后又拼命掙扎著爬到那具骸骨的身邊將它摟在了懷中,然后輕輕的,像是在安撫寶寶入眠一樣拍著骸骨的背部說道:“沒事的,沒事的小志。”
“父親會保護你的,父親一定會保護小志的。”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給我閉嘴啊!!!!!!!”男人的所作所為進一步刺激到了井隆的情緒,他幾乎癲狂的沖上前將枯瘦男人從地上抓了起來,然后壓著他的頭讓他頂著那具骸骨的頭顱說道:“你給我看清楚!好好看清楚啊你這個混賬!”
“不要裝瘋賣傻的像個瘋子一樣對著一具骸骨叫你孩子的名字啊!他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啊!”
“請不要這樣!!”枯瘦男人這次對井隆的攻擊終于產生了反應,他將懷中的骸骨摟的更緊,臉上落下了兩道漆黑的淚痕“我怎么樣都無所謂……”
“孩子……請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他掙扎著扭過頭,用那雙渾濁空洞的眼眸深深的震撼了井隆的內心“我的小志……才只有三歲……他很可愛,很溫柔……”
“他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求求你……求求你……”
“只有孩子……請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你這家伙!!!!!”
“停下吧,井隆醫師。”一直沉默觀望的無慘在這時突然開口“真是太難看了。”
“哈!這是怎么了?你剛才不是說不要我對他們有同情心的嗎?”井隆扭過頭冷笑著對無慘說道:“怎么現在又幫他們說話了?”
“我說的是你太難看了!”梅紅色的眼眸靜靜凝視著井隆的臉,無慘身邊的黑色獵犬突然膨脹扭曲,在眨眼間變成了一邊狹長的太刀被無慘握在了手中“從剛才開始你就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真的想要復仇的話為什么要進行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直接把他連帶著那具骸骨全部砍碎不就完了嗎?”
他漫步走到井隆的面前,用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看清楚自己的臉,井隆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