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霜那張清冷的面容,在鳳輦昏暗的光線下,愈發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趙辰安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他溫和的笑容里,多了一絲真誠的欣賞。
這位女子,無論是被迫還是自愿,都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一座傳承數千年的學宮。
這份魄力與決斷,值得尊敬。
柳若霜靜靜地注視著他,片刻之后,終于有了動作。
她將一只素白纖手,輕輕搭在了趙辰安的手上。
觸手微涼,細膩如玉。
趙辰安穩穩地扶著她,走下鳳輦。
當柳若霜的身影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時,周圍那嘈雜的恭賀聲,瞬間低了好幾個度。
無數道復雜的視線匯聚而來,有驚艷,有敬畏,有探尋,更有掩飾不住的嫉妒。
稷下學宮第九代院長!
這個身份,比任何華麗的珠寶,都更能襯托出她的高貴與不凡。
那些原本還想上來攀談幾句的官員,此刻竟有些踟躕不前。
面對一個側妃,他們可以隨意攀附。
可面對一位學宮之主,他們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王爺,王妃,賓客們都已安排在偏廳奉茶。”
王府的老管家適時地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趙辰安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那些趨炎附勢的家伙,恨不得跟著他一起進新房。
他牽著柳若霜的手,對著周圍拱了拱手。
“諸位大人,今日天色已晚,本王與王妃一路勞頓,就不多奉陪了。”
“改日,本王在府中設宴,再與諸位同僚把酒歡。”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禮數,也下了逐客令。
眾人哪敢有異議,連忙稱是,紛紛告辭離去。
片刻之間,原本車水馬龍的王府門口,便清靜了下來。
只剩下李青鸞,還站在不遠處,神色有些復雜地看著他們。
趙辰安沖她安撫性地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李青鸞輕輕頷首,沒有多,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她明白,今夜,屬于魏王,也屬于那位新來的稷下學宮之主。
……
魏王府深處,新房之內。
龍鳳喜燭靜靜燃燒,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通紅。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喜慶的暖意。
柳若霜端坐在喜床邊,頭頂的紅蓋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靜默無聲,仿佛與這喧鬧的塵世隔絕開來。
趙辰安揮退了所有下人,房間里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拿起桌上的玉如意,緩步走到柳若霜面前。
“我知道,你不愿意。”
趙辰安的聲音很輕,打破了這片沉寂。
蓋頭下,柳若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老院長的選擇,對你,對稷下學宮,都是最好的結果。”
趙辰安沒有急著掀開蓋頭,而是繼續說道。
趙辰安沒有急著掀開蓋頭,而是繼續說道。
“你成了學宮之主,便不再是任人擺布的犧牲品。”
“你有了與皇室平等對話的資格,誰也不敢再輕視你,更不敢慢待學宮門人。”
“從今往后,魏王府就是你的后盾,大周皇室,也是你的后盾。”
他的話,不帶任何虛偽的安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懂她的處境,也懂老院長的苦心。
許久的沉默。
久到趙辰安以為她不會再有任何回應時,蓋頭下傳來一個清冷而略帶沙啞的音節。
“……嗯。”
一個字,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趙辰安笑了。
他用玉如意,輕輕挑開了那方紅色的蓋頭。
一張絕世的容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燭光下,她的肌膚白皙通透,吹彈可破。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清澈而深邃,仿佛能倒映出星辰。
只是那眸子深處,依舊是一片平靜,沒有喜,沒有悲。
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趙辰安一時間竟有些看癡了。
世人皆知稷下圣女美冠天下,今日一見,方知傳不虛。
他端起桌上的兩杯合巹酒,遞了一杯給她。
“喝了這杯酒,從今往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