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將那堆積如山的籌碼,不緊不慢地攬到自己身前。他沒去看鬼手張那只掉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手,也沒去看周圍那些賭徒們驚恐萬狀的臉。只是拿起一枚沾了血的象牙籌碼,在指尖輕輕拋了拋,然后對著身后的沈云飛笑了笑。
“云飛兄,看來今天手氣不錯。”
沈云飛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叫苦不迭。我的林大爺,你這哪是手氣不錯,你這是把天都給捅了個窟窿啊!這可是四海賭坊,是龍四的地盤!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剁了人家的金牌荷官,這事兒能善了嗎?
他剛想開口勸林鈺見好就收,趕緊走人。
可還沒等他說話,一陣沉重而又雜亂的腳步聲,就從賭坊的后堂傳了過來。
緊接著,幾十個手持著明晃晃鋼刀的彪形大漢,從后堂里沖了出來。他們一個個都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和虬結的肌肉,身上紋著各種各樣猙獰的紋身,有下山猛虎,有過江猛龍,還有些看不出名堂的鬼怪。
他們一沖出來,就將林鈺他們三人,給團團圍住。
整個賭場的氣氛,瞬間就降到了冰點。
那些剛才還在那里看熱鬧的賭徒們,一個個都嚇得是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口跑去,生怕自己跑得慢會被卷入這場,即將要爆發的血腥廝殺之中。
很快,原本還人聲鼎沸的賭場大廳,就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了林鈺他們,和那群虎視眈眈的打手。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核桃,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從那群打手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就是四海賭坊的老板,龍四。
他走到林鈺的面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去看林鈺,也沒有去看沈云飛,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個還躺在地上,捂著斷腕,哀嚎不止的鬼手張身上。
“廢物。”
他從嘴里,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鬼手張聽到他這話,身體猛地一顫,連慘叫聲都忘了,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臉上,寫滿了說不出的恐懼和絕望。
“四……四爺……”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起來。
“拖下去。”
龍四沒有再理會他,只是對著身后的兩個打手,擺了擺手。
那兩個打手,立刻就心領神會,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快要昏死過去的鬼手張,給硬生生拖了下去。
整個賭場,又恢復了安靜。
龍四這才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林鈺的身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鈺,那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里,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冷光。
“小子,你膽子不小啊。”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敢在我的場子里,動我的人。”
林鈺看著他,臉上依舊是掛著那副風輕云淡的笑容。
“龍四爺是吧?”他笑了笑,“你的人出千,我只是按照賭場的規矩,給了他一點小小的教訓而已,不算過分吧?”
“規矩?”龍四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樣,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小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在這揚州城里,我龍四的規矩,就是規矩!”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睛里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就別想從我這四海賭坊里,活著走出去!”
他這話說得,那叫一個霸道,那叫一個囂張。
他身后的那幾十個打手,也都跟著握緊了手里的鋼刀,虎視眈眈地看著林鈺他們。
那樣子,就好像是只要龍四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沖上去,把林鈺他們亂刀砍死。
沈云飛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心里那叫一個緊張啊。
他知道,龍四這個家伙,可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狠角色。
他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恐怕是真的走不出這個門了。
他剛想站出來,打個圓場。
可林鈺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交代?”林鈺的臉上,依舊是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我贏了錢,還要給你交代?龍四爺,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他這話說得,更是火上澆油。
龍四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小子,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就想讓手底下的人動手。